俄罗斯《西伯利亚理发师》电影剧本赏析上 作者:总编剧 时间:2014-07-28  来源:未知
剧本正文 :
俄罗斯《西伯利亚理发师》电影剧本赏析上
电影剧本
西伯利亚理发匠
X
(上)
〔俄罗斯〕
鲁middot;伊布拉吉姆别科夫
   尼middot;米哈尔科夫
胡  榕译
1905 年夏天。美利坚合众国的一所军官学校。
一排军校的学生进行四人一组的击剑练习之后戴着面罩向操场旁的食
堂走去。
一名军邮吹着口哨从坐在长桌旁的那排学生的身旁走过。
军曹 :有没有二排的邮件 ?
军邮 :只有一封信。
他取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军曹。
军曹往信封扫了一眼便笑了。
军曹 :已经有人给你们写信了 ,这些早产儿 ! hellip;hellip;
他把盖有火漆印的信放在光滑的桌面上。那封信在盘子间滑行 ,又被盐
瓶挡住。一个仍戴着面罩的学生把信封挪到自己跟前。信封上清秀的笔迹
整齐地写着地址 ,还贴着一张粉色的印有莫扎特头像的邮票。
伴随着信中的内容 ,响起了莫扎特的音乐。
珍的声音 :亲爱的孩子 hellip;hellip;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 ,希望它能及时送
到你那里 hellip;hellip;安德鲁 ,我亲爱的 ! 你已经进入了生命中一个充满考验的新时
期 ,在这一时期 ,慎重和沉稳的小品剧本品质对于你是最需要的。我求你 :要克制 ,绝
对完成对你要求的一切 ,别鲁莽 ,也别固执 hellip;hellip;
银幕上叠化出军官学校的建筑、练兵场、操练的器械。星条旗在军校大
middot;61 middot;
X 译自俄罗斯《电影剧本》杂志 1992 年第 3 期 ,1993 年第 1. 2. 3 期。因篇幅所限 ,
本刊对剧本译文有所删节。mdash;mdash;mdash;编者楼上飘扬。
片头字幕开始。
珍的声音 : hellip;hellip;现在 ,你离我这么远 ,当我想对你解释什么的时候 ,你也
不能不耐烦地摇手制止我。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这故事你从未听我讲完 ,但
现在它也许很有用 ! 这是我的一个很亲近的女友的经历 ,她的名字像我一
样 ,也叫珍。这是 20 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你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hellip;hellip;她
的父亲是一位意大利发明家 ,后来成为美国公民。命运在几年前把他带到俄
国。珍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 ,不久前刚守寡。她坐在ldquo;柏林 mdash;mdash;mdash;圣彼得堡rdquo;
的国际列车包厢里 ,担心很久不见的父亲也许会认不出她。
1885 年冬天。国际列车奔驰在白雪皑皑的俄罗斯大地上。在一节车厢
的最后一个包厢里 ,一位年轻女士靠在软软的车座上。她有一张轮廓分明的
脸庞。栗色的头发梳成很简朴的发式 ,一双绿眼睛活泼明亮。沙发上放着她
的行李 ,两个加上套的箱子和一个苏格兰呢料卧具袋。女士在看书。
圣彼得堡近郊的一个车站。四周白雪茫茫。5 个士官生不顾列车员的
阻挡冲上国际列车。为躲避列车员的追踪 ,士官生们无意中闯入了珍的包
厢。他们是 :美男子波里耶夫斯基、胖子纳扎洛夫 ,有一口亮晶晶的白牙的一
往无前的阿里别科夫、慢性子布图尔林和安德烈middot;托尔斯泰。
波里耶夫斯基(悄声地) :女士 ,请原谅 ,我们是被派来的 ,警卫 hellip;hellip;
珍抬起头来 ,惊奇地看着士官生们。
珍(说英语) :你们是什么人 ? 想干什么 ?
士官生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后都把目光移向托尔斯泰。波里耶夫斯基悄
悄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托尔斯泰(翻译成英语) :我们是警卫。女士 ,我们是警卫。我们是被派
来的。这里有一个狂躁病患者。长着蓝色大胡子 ,说自己是德国人 ,而他的
同伙是一个黑人。
阿里别科夫(用拙劣的英语 ,嘶哑着嗓子) :有 10 个人遭殃了 ,小姐 hellip;hellip;
布图尔林 :都是唱歌的 !
托尔斯泰(说英语) :都是歌唱家 hellip;hellip;
珍 :歌唱家 ?
middot;62 middot;托尔斯泰 :对。您能明白吗 ?
珍 :是的。
突然 ,她高声唱起了贝里尼的歌剧《诺尔玛》中的一段咏叹调。嘻嘻哈哈
的士官生们顿时变得严肃了。波里耶夫斯基与同伴们交换着目光。
波里耶夫斯基 :我们还不明白吗 ? (对托尔斯泰) 别翻译。
士官生们像接到命令似的一齐转向门口。一个跟着一个走出包厢。波
里耶夫斯基在门旁回头看了托尔斯泰一下。
波里耶夫斯基 :托尔斯泰 ! 留下继续警卫 !
包厢门在托尔斯泰的鼻尖前关上了。珍还在继续歌唱。
hellip;hellip;走廊里的士官生们笑成一团。
珍继续唱着。托尔斯泰徒劳地转着从外面别上的门把手。珍停止了歌
唱。托尔斯泰感到了背后的目光 ,转过身来。珍看见托尔斯泰手里拿着的一
个面包圈。
珍(很感兴趣地) :这是什么 ?
托尔斯泰没有立刻明白这位外国女士对面包圈感兴趣。
托尔斯泰(用英语) :哦 ,这个 ? 这是面包圈 !
ldquo;面包圈rdquo;这三个字他自然是用俄语说的。
珍(很感兴趣) :面包圈 ? 可以吃吗 ?
托尔斯泰(有所领悟) :对。您想尝一尝 ?
珍 :谢谢。
珍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圈 ,很有滋味地吃了起来。她改变了一下姿势 ,把
穿着缀满珍珠的麂皮鞋的双脚交叉起来。
珍 :请坐。
托尔斯泰 :谢谢。没关系 ,我不想让您为难。
珍(微笑着) :您这样说是否迟了点儿 ? 请坐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顺从地坐在沙发边沿上 ,开始转他的围巾帽。珍边吃面包圈边
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士官生。
珍 :好吃 ! hellip;hellip;从这副威武雄壮的模样来看 mdash;mdash;mdash;您是军人 ?
托尔斯泰 :未来的。我在士官学校学习。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 (他站起
身来 ,手握着沉重的别丹式步枪) 安德烈middot;托尔斯泰 !
珍(微笑着把书的封面转向安德烈 ,疑惑地注视着他) :怎么 ?!
middot;63 middot;托尔斯泰(几乎是在申明) :不 ,我没有任何关系 hellip;hellip;内务部的德米特里middot;
安德烈耶维奇middot;托尔斯泰也不是我的亲戚 hellip;hellip;我是另一家姓托尔斯泰的。
珍《: 安娜middot;卡列尼娜》您看过吗 ?
托尔斯泰 :没有 ,听说过 ,但还没来得及 hellip;hellip;
珍(稍事停顿) :您坐得舒服吗 ?
托尔斯泰(很奇怪地) :很舒服 hellip;hellip;
突然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 ,站起身来。看见自己坐在一把银质的古色古
香的扇子上。他把扇骨坐断了。
托尔斯泰 :我没看见。我去修理 hellip;hellip;
珍 :别担心。是我自己不好。您可以脱了军装 ,这儿够热的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擦额头的汗) :没关系。很快就到了。我们从冬季靶场回来。
珍(微笑着) :射击狂躁症患者 ?
托尔斯泰(不好意思地) :请原谅 ,这是一个很不成功的玩笑。
珍 :我唱歌时 ,为什么您的朋友们都那么害怕 ? 您们不赏识意大利歌剧 ?
托尔斯泰 :相反 ,学校里有歌剧团 ,我们在自己的团里演唱 hellip;hellip;
珍 :您也唱 ?
托尔斯泰 :是啊。
珍(很感兴趣) :您唱什么 ?
托尔斯泰 :目前我们在排练《费加罗的婚礼》。
珍 :那您唱哪一个声部 ?
托尔斯泰(不无自豪地) :费加罗 !
珍 :我甚至不能设想 ,在俄罗斯也有人知道莫扎特。简直难以置信。
托尔斯泰(非常惊奇) :为什么 ?
珍(不好意思地) :嗯 ,我是说 ,在军人中间。我对您有一个请求 :请您唱
一段。
hellip;hellip;在车厢的宽敞的过道上 ,几个士官生继续嬉戏着。纳扎洛夫嚼着面
包圈 ,阿里别科夫在抽烟。
布图尔林(笑得直喘气) :于是 ,他向她举起了别丹式步枪 ,并声称 hellip;hellip;
纳扎洛夫(模仿某人) :我就是蓝胡子 ! hellip;hellip;
布图尔林 :小姐反抗着 ,但托尔斯泰却铁石心肠 hellip;hellip;
纳扎洛夫(呆呆地) :先生们 ,她怎么会唱起来的 ?
middot;64 middot;波里耶夫斯基 :因为兴奋 ,纳扎洛夫。
阿里别科夫 :我要能跟她结婚就好了 hellip;hellip;
突然 ,大家都沉默了 ,因为从包厢深处传来了响亮的歌声。这次是男人
的歌声。惊讶不已的士官生们听出了托尔斯泰的声音。波里耶夫斯基嘴角
挂着一丝冷笑 ,看了阿里别科夫一眼。
波里耶夫斯基 :晚了 ,公爵 hellip;hellip;
福金上尉突然来到了头等二等混合车厢。他很快走到吵吵闹闹的士官
生们所在的车厢的过道上。波里耶夫斯基首先发现了他 ,便发出了像子弹飞
过似的口哨声 ,接着布图尔林学着发出了轰轰的枪炮声。
波里耶夫斯基 :击中了 !
士官生们一齐起立。阿里别科夫把还燃着的香烟塞进军装口袋里。
福金 :阿里别科夫 ,您那儿冒烟了 ,会着火的 ,同时还会把车厢给烧了。
谁还抽烟 ? 可耻啊 ,先生们。带着武器 ,穿着军装 ,却像中学生似的嚼着面包
圈 ! 每人关两昼夜禁闭。阿里别科夫因为抽烟再加一昼夜。回自己车厢去 !
士官生们皮靴ldquo;噔噔rdquo;响着 ,起步走了。
福金 :站住 ! 还缺一个 ! 托尔斯泰呢 ?
布图尔林 :在《安娜middot;卡列尼娜》那儿。
福金 :布图尔林 ,提前加值一天班。
布图尔林 :因为什么 ?
福金 :因为《安娜middot;卡列尼娜》! 托尔斯泰在那里 ?
阿里别科夫(在鼻尖底下轻声嘟哝) :在亚斯纳亚波良纳庄园 hellip;hellip;
珍坐在窗旁吃着面包圈。结束歌唱后的托尔斯泰站在门边。
珍 :您唱得真好。请坐吧 hellip;hellip;您为什么站着 ?
托尔斯泰(喘了口气) :谢谢(很不好意思地坐在沙发边上) 。
珍 :想喝酒吗 ?
托尔斯泰犹豫了一下 ,但马上下定决心 mdash;mdash;mdash;
托尔斯泰 :酒 ? hellip;hellip;一般来说 hellip;hellip;很乐意 (开启放在小桌上的那瓶香
槟) !
珍 :请告诉我 ,什么叫做ldquo;亲王rdquo;? 这是职务吗 ?
middot;65 middot;托尔斯泰不太会开酒瓶。
托尔斯泰 :这是沙皇的家庭成员 hellip;hellip;沙皇的孩子们和兄弟们 ,他的女婿、
叔伯和姪儿们 hellip;hellip;
珍 :他们有很多人吗 ?
托尔斯泰 :有十位吧 ,甚至更多些。我们军校的督学阿历克赛middot;亚历山大
洛维奇亲王就是沙皇陛下的弟弟。
瓶塞终于从瓶口飞出。泛着泡沫的酒流了出来。托尔斯泰急忙往高脚
杯里斟酒。
托尔斯泰 :对不起 hellip;hellip;
珍(疑惑地) :也许 ,您不能喝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为什么 ? 我们的学校是这样的 hellip;hellip;我们那儿大家都喝 ! 您知
道俄罗斯骠骑兵是怎样喝酒的吗 ?
珍 :不知道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把高脚杯放在臂弯处 ,伸直脖子 ,慢慢地屈着手臂把酒杯送到
唇边。
托尔斯泰 :这叫做ldquo;六分之一胳膊肘rdquo;。为了您的健康 ,女士。
高脚杯的边沿终于触到了士官生那因为激动而发白的唇边。他一仰头 ,
一口喝干了杯中物。珍微笑着对他那骠骑兵的游戏表示赞许 ,也喝了一小口
酒。托尔斯泰坐了下来。他很快就醉了。为了掩饰自己的醉态 ,他开始快速
地说起话来 ,但他的话却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
托尔斯泰 :您知道吗 ,女士 ,当您吃完了面包圈后 ,还能剩下什么 ? 一个
空洞 !
他哈哈笑着 ,并在空中画了个面包圈中间的空洞。
托尔斯泰 :这是个笑话 hellip;hellip;我能向您要一支烟吗 ?
珍 :请吧 ! 这是俄国的 ,在华沙买的。叫做ldquo;巴希托斯基rdquo;①什么的。
托尔斯泰从放在小桌上的一包烟中抽出一支 ,把烟盒递给珍 ,与此同时
仍不停地说话。
托尔斯泰 :我们那里大家都开玩笑。也许我很快会被赶出去。就因为一
middot;66 middot;
① 旧俄时代用玉米叶子卷的细烟卷。mdash;mdash;mdash;译者个编外副教授。一般来说 ,这种事情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是他自己杜撰
的 ! 他说ldquo;, 我在写军事地理教科书 ?rdquo;他有一个外号叫ldquo;好妈妈rdquo;。他见谁都
叫ldquo;好妈妈 ! 好妈妈 !rdquo;畜牲 ! 这种 12 级军事地理只有上帝才明白 hellip;hellip;他说 ,
他自己知道 11 级。而我们只有 4 级、5 级 ,或者就是面包圈上的洞 ,大零蛋
(哈哈笑) 。要不 ,我自己就走了 ,可是妈妈可怜啊。您想看看吗 ? 昨天刚给
我寄来的。她是那么漂亮 ,真正的女演员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在衣袋里摸索着 ,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珍。我们看见照片上是一
位风韵犹存的典雅的夫人 ,她那华美的发型上缀满了贵重的头饰。而身边站
着的就是珍这会儿的包厢邻居、士官生托尔斯泰。照片上他穿着夏季军装。
他把点着的火柴递给珍 ,自己也抽了口烟 ,潇洒地吐着烟雾。珍不经意
地把照片夹在书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门口出现了福金上尉。士官生
们在他的背后往包厢里张望。半醒半醉的托尔斯泰抽着烟。他这副模样几
乎能让人休克。一个士官生发出了ldquo;啪 !rdquo;的一声。
福金 :请原谅 ,女士 hellip;hellip;
他飞速看了珍一眼 ,沉重的目光落在士官生身上。
福金 :士官生托尔斯泰 ! hellip;hellip;彼得堡还有 5 分钟就到了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打断他) :我知道 ! 请到我们这里做客吧 ,上尉先生。
福金又看了珍一眼 ,突然他大声呵斥起来 ,喊声把桌上的高脚杯也震得
叮#65533;响。
福金 :站起来 ! 对上级和连队首长站着说话 !
托尔斯泰想试着站起来 ,可也许是改变了主意 ,抑或是站不起来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友好地) :干嘛当着女士的面喊叫 ,上尉先生。想喝酒吗 ? 可
以给他酒喝吗 ?
他这是在问珍 ,但上尉却开口了。
福金(说英语) :请原谅 ,女士 ,真慷慨大方。(转身 ,向站在他背后的士官
生们发出命令) 把他带到我们车厢去(向珍敬礼后便离开了包厢) 。
托尔斯泰站起身 ,靠着有别丹式步枪的支撑甚至还敬了个礼。
托尔斯泰 :再见 ,善良的女士 ,很高兴和您认识 hellip;hellip;
珍 :再见 ,托尔斯泰先生。你们军校的校名是什么 ?
托尔斯泰 :阿历克谢耶夫斯基(走了两步 ,跨出包厢的门) hellip;hellip;
纳扎洛夫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托尔斯泰已经被抓住了 hellip;hellip;被拥在同伴们
middot;67 middot;的怀抱中。
圣彼得堡火车站的月台。1885 年冬天。
珍出现在一节车厢的门口 ,脸上挂着僵滞的微笑 ,在人群中寻找父亲。
退伍军官 :瞧 ,她在那儿 ! 她在那儿 ! 您往哪儿看啊 ? 在那儿呢 !
他向珍跑去。珍迷茫的目光从这位先生的皮大衣移向他的帽子。
罗伯特(挤搡着那位退伍军人 ,几乎是推着把他赶到一边) :珍 ! 小女儿 !
珍(高兴地) :爸爸 ! hellip;hellip;
她被父亲的双手从台阶上抱下来。
罗伯特 :珍 ,亲爱的 hellip;hellip;
她有些害羞地回吻父亲。
退伍军人 :多么棒啊 ! 真棒 ! hellip;hellip;你们多少年没见面了 ?
珍(挣脱了父亲的怀抱) :6 年 ,不 hellip;hellip;7 年 ! hellip;hellip;
激动万分的父亲频频点头。
珍 :爸爸 ,你老多了 hellip;hellip;
罗伯特(窘窘地) :我 ?!
珍(意识到这样说不妥 ,便改变了话题) :我的东西在包厢里 hellip;hellip;
退伍军人(早有准备地) :哦 ,女士 ,请别担心 hellip;hellip;搬运工 !
退伍军人和一个身强力壮的搬运工一起消失在车厢里。一张棕色的脸
在车厢门口一闪。这是阿比西尼亚王子的一个随从。现在只剩下父女俩了。
珍 :喂 ,爸爸 ,情况怎么样 ?
罗伯特(急促地) :不好 ! 我原希望亲王会来迎接阿比西尼亚王子。那就
可以 hellip;hellip;但他没来。
珍 :是吗 ? hellip;hellip;那么谁来迎接了 ? hellip;hellip;他还那么小 (想起了什么 ,微笑
着) hellip;hellip;大家叫他蓝胡子。
罗伯特(没听她说) :偿还贷款的日期已经过了。
珍 :怎么 ,已经过了 ?
罗伯特(绝望地) :前天。要知道 ,我已经给迪克写了信 hellip;hellip;
珍 :我知道。听我说 ,爸爸 ! 俄国人的姓名多么可怕 :伊凡middot;赫利斯多弗
洛维奇 hellip;hellip;尼古拉middot;阿尔希波维奇 hellip;hellip;彼得middot;萨维列维奇 hellip;hellip;
罗伯特 :他们已经在我家坐等两天了。
middot;68 middot;珍 :是啊 hellip;hellip;我的旅途是多么愉快 hellip;hellip;
父亲和女儿在月台上走着 ,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开阔的车站广场。退伍
军人稍后几步跟在他们后面。两个搬运工拿着珍的行李跟在他后面。珍不
停地絮叨 ,父亲则茫然地微笑着。
珍(回头看了看那位退伍军人) :听我说 ,您那儿怎么样 ? 怎么落后了 ?
退伍军人紧赶了几步。他很高兴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
珍 :您是谁 ? 爸爸的助手 ?
柯普诺夫(像年轻人那样 ,自豪地) :皇家高级工程技术发明委员会代表
的同事。
罗伯特(遗憾地) :过去的。
柯普诺夫(没听见他的话) :五等文官巴维尔middot;柯普诺夫 ,女士。
罗伯特 :退休了。就是他四年前把我引诱到这儿的。而现在 hellip;hellip;
珍和父亲及柯普诺夫坐在一辆铺着狼皮的雪橇年会小品剧本上。雪橇缓缓起动。
柯普诺夫(意味深长地) :情绪感染论 ! hellip;hellip;
珍 :我不明白。请讲得简单些。
柯普诺夫 :请原谅 ! 可是 ,怎么简单 ? 1871 年 1 月我说服您的父亲到我
们这儿来造机器。我们是在维也纳的发明家成就展览会上认识的。2 月他
就来了 ,递交了申请 ,也弄到了贷款。可是 ,3 月 1 日在花园环路上恐怖分子
炸死了亚历山大二世 ,愿他上天堂 hellip;hellip;
柯普诺夫(继续讲) : hellip;hellip;一个月后 ,我们的新皇帝 ,亚历山大三世 ,上帝
保佑他健康幸福(他又画了个十字) hellip;hellip;开始把曾经在他父皇时代有职位的
人撵走 hellip;hellip;6 月我就彻底退休了 ,一切职务都没有了。
雪撬在广场上士官生们的队列前经过。拉德洛夫将军在检阅队伍。士
官生们齐声向他致敬。然后 ,将军在队列间走过 ,向士官生们说些什么。
柯普诺夫(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士官生们) :我们的为官生涯确实吸引人 !
你在哪儿被推上浪尖 ,在哪儿 ,又是谁像拍苍蝇似地把你拍死 mdash;mdash;mdash;谁也弄不
清 ! hellip;hellip;瞧我 ,贵族、工程师 ,5 等文官 ,曾经留学伦敦 ,而现在沦为你父亲的
食客和酒鬼。而这只火鸡 ,这座纪念碑 ,在他的脑袋里装的不是脑浆 ,而是一
普特白水 mdash;mdash;mdash;却在那儿指挥士官生 ,我们民族的光彩。听说 ,他还对亲王施
加影响 ,钻营着当宫廷官呢 ! hellip;hellip;
middot;69 middot;珍 :什么是宫廷官 ?
柯普诺夫(微笑着) :我的孩子 ,这是宫里的职位 ,在皇帝身边 ,愿上帝保
佑他健康幸福(他画了个十字) 。这个词读起来绕口 ,像个外来词 ,像是骂人
的词 hellip;hellip;可份量不轻啊。难道你们没有吗 ? 哦 ,对了 ,你们是共和制 hellip;hellip;
珍(突然地) :对不起 ,为什么说将军是秃子 ? 我觉得恰恰相反 hellip;hellip;
柯普诺夫(笑) :哈 mdash;哈 ! hellip;hellip;他可没少占别人的位子 ,连头发都是别人
的。他拥有的只是愚蠢 !
士官生们笔直地站着。拉德洛夫将军从队列前走过。雪橇在一旁行驶。
柯普诺夫还在说些什么 ,但是珍却专注地往队伍那边望去 ,她在注意士官生
们 ,或者在看那个了不起的将军。
拉德洛夫(傲慢地) :莫扎特归莫扎特 ,士官生先生们 ,我也喜欢歌剧 ! 但
是 ,要知道 ,还得考虑事业 ! hellip;hellip;
将军的目光与士官生波里耶夫斯基的目光相遇。将军的眼光变得温和
了 ,他几乎难以察觉地向那位士官生点了点头。波里耶夫斯基向他报以难以
捕捉的微笑。福金上尉恭敬地听着将军的训话 ,同时惊觉地审视托尔斯泰。
站在第二排中间的托尔斯泰被纳扎洛夫和阿里别科夫的肩膀从两边紧紧夹
住。托尔斯泰的脑袋微微摇晃着 ,似乎在寻找平衡 ,而惊奇的目光在将军那
张漂亮的大脸庞上徘徊。
拉德洛夫(继续讲) : hellip;hellip;尊敬的阿历克赛middot;亚历山大洛维奇亲王大人能
用一颗子弹把十戈比一枚的银币射穿 ! 你们呢 ?! 你们 ,士官生先生们 ,对不
起 ,连靶子都找不准 ! 这是可耻的 ! hellip;hellip;最终 ,这不是爱国行为 ! hellip;hellip;每一
颗从标靶旁滑过的子弹都会射中祖国的脊背 ! 请记住这一点 ! 上尉先生 ,把
连队带回家吧 !
福金 :是 ,大人 ! 全连向左转 ! 齐步走 !
踩实了的雪地上响起了连队清晰的脚步声。
福金 :齐声唱 !
突然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在队伍的正中间 ,在还没来得及运气唱
歌的连队的上空 ,响起了托尔斯泰豪放的男中音。他放声唱起了费加罗的咏
叹调。将军惊讶地四下观望。男中音被雄浑的连队合唱所淹没。纳扎洛夫、
布图尔林、阿里别科夫和波里耶夫斯基瞪大了眼睛大声唱着军歌 ,竭尽全力
middot;70 middot;压下同伴的歌声。连队走远了。将军最终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白雪覆盖的彼得堡和士官生们的歌声渐渐演变成 20 年后美国军校学生
操练时的歌声。练兵场上连队迈着整齐的步伐 ,军曹在一旁走着。三个带着
击剑面罩的学生走在队伍里。
军曹 :全连 ,跑步走 !
学生们跑起来 ,还继续唱着歌。
军曹 :立定 ! 一 ,二 ! 向右转 ! 看齐 ! 稍息 ! 你、你和你 ! (用手指示
意) ,向前两步走 !
带面罩的学生从队伍里走出来。
军曹 :我们一起唱 ,小象们 ! hellip;hellip;
军曹唱起了歌。学生们跟着他唱 ,透过面罩 ,他们发出沉闷的声音。军
曹用手捂着耳朵 ,唱得更响了 ,学生们附和着他。
军曹 :小象们 ,向左转 ! 跑步走 ! 其余的人 ,解散 !
军曹站在练兵场中间。三个带着面罩的学生唱着歌在练兵场上跑步。
军曹跟着他们转 ,就像马戏团的训兽员。军曹唱一节歌的开头学生们接着唱
这节的结尾。
军曹(突然地 ,在一节歌的中间) :我把这个莫扎特给接上了 !
学生们默默地跑着。军曹继续唱着 ,脸上带着微笑。学生们也向他报以
微笑。太阳无情地灼烤着。军校生们的制服浸透了汗水。练兵场上的歌声
渐渐隐入后景。我们继续听着信中的声音。
珍的声音 :于是 ,经受了种种旅行生活的体验 ,珍来到俄罗斯。而关于俄
罗斯 ,除了沙皇、鱼子酱、伏特加、愚味落后的人民和辽阔的西伯利亚之外 ,她
什么也不知道。
1885 年冬天。
涅瓦大街上 ,一辆铺着狼皮的雪橇在道路两旁五颜六色的招牌和闪闪发
亮的橱窗前疾驶而过。珍四下环顾 ,不时地向父亲和柯普诺夫问些什么。
我们继续听到那封信里的声音。
珍的声音 : hellip;hellip;正如我已经对你说的那样 ,我的孩子 ,珍的父亲的事业在
这个时候很糟糕。他的确是个天才的工程师 mdash;mdash;mdash;发明家 ,他发明了某种奇怪
middot;71 middot;的机器 ,这种机器似乎可以锯断一棵棵巨树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起先一切
都很顺当 ,事情已开始进行 ,然而情况发生了急剧的改变 ,恐怖分子暗杀了俄
国沙皇 ,这一事件致使工作中断 ,后来就彻底停顿了 hellip;hellip;恰恰在这时 ,珍来到
了俄罗斯 hellip;hellip;
雪橇在涅瓦河畔拐了个弯 ,向着积雪覆盖的冰河上驶去。就在这时响起
了枪声 ,接着是炸弹爆炸的隆隆声 ,瞬间的沉寂之后呻吟和喊叫声四起 ,后来
又是几声枪响。前面有几个身影跑过 ,空中呼啸着警笛声和叫骂声。雪橇停
靠在路边。就在桥上 ,有几个哥萨克打扮的持枪骑士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
桥边枪声又起 ,一个哥萨克骑手摔倒了 ,他爬起来 ,弯着身子跑。那匹马在雪
地上抽搐。珍尖叫了一声。一个警察沿着河岸跑来。
警察 :怎么回事 ? hellip;hellip;我这是跟谁说呢 ? 往回转 ! 拐到门那边去 !
慌乱中车夫不知所措 ,晕头转向。
士官生们的队伍在涅瓦大街上也停止了行进。一个哥萨克大尉骑在一
匹大汗淋淋的马上飞驰而来。
大尉 :哦 ,士官生们 ! 太好了 ! 快 hellip;hellip;
福金 :出了什么事 ?
大尉 :行刺奥德萨总督 hellip;hellip;把马都给打死了 ,还有卫队。
福金 :那他本人呢 ?
大尉 :我不知道 ,上尉。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恐怖分子们就在附近隐
藏着 ? 必须把院子都搜一遍 hellip;hellip;
士官生们严肃认真起来。他们脸色苍白 ,神情专注。福金上尉发布 命
令 ,士官生们俩人一组、仨人一群地弯着身子向四处散开 ,把别丹式步枪的枪
闩弄得ldquo;咔咔rdquo;响。因为这突发的事件而稍稍清醒了些的托尔斯泰和波里耶
夫斯基及灵活的阿里别科夫一起 ,在雪地上磕磕绊绊地沿着河岸奔跑。他们
跑进了一座房子的前院 hellip;hellip;
这时响起了枪声。子弹在一堆砖上擦过。波里耶夫斯基跃身向前 ,阿里
别科夫往旁边一闪 ,托尔斯泰则以一个大铁桶作掩护。
波里耶夫斯基(喊叫) :站在这儿 ! 掩护我们 hellip;hellip;我到拐弯的出口处 ! 阿
里别科夫跟我走 ! hellip;hellip;
雪地很滑 ,他们差点儿没滑倒。他俩从过道穿过。不远处又有几声枪
middot;72 middot;响 ,然后传来了叫骂声。托尔斯泰冻坏了 ,喘着粗气 ,挨着冰凉的铁桶 ,坐了
下来。他双手微颤 ,头昏脑胀。就在这刹那间 ,院子的后门ldquo;吱吜rdquo;一响 ,一个
身着黑外套 ,头戴宽沿黑便帽的人从门口溜进来。帽沿下露出长长的、颜色
深浅不一的头发。托尔斯泰的手在步枪的前托和枪闩上摸索着 ,轻轻地打开
安全阀 ,整个身子卷成一团 ,躲在大铁桶后面。那个戴便帽的人悄悄地贴着
墙根向前院爬去 ,他没有发现 ,自己已经离托尔斯泰越来越近了。托尔斯泰
脸贴着枪托 ,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准星里出现了便帽、脸庞、淡黄色的没有
修剪的胡子。托尔斯泰睁开了眯起的眼睛 ,然后又眯了起来。那个人走近
了。他突然止步 ,转身向着托尔斯泰。他们的目光相遇了。那人神经质地想
从外套的口袋里掏什么 ,但看来有什么妨碍了他这么做。托尔斯泰的步枪的
准星对准了这个人。
恐怖分子停止了反抗 ,双手向托尔斯泰伸去 ,苍白的双唇上挂着可怜的
微笑。他轻声嘟哝着ldquo;: 别 ,别这样 hellip;hellip;请你别 hellip;hellip;我再也不了 ,别这样 hellip;hellip;rdquo;
他就这样急切地嘟哝着 ,还是伸着双手 ,退到院子深处 ,慢慢地消失在一
扇门的后面。
托尔斯泰放下别丹式步枪 ,仍然站在那里 ,闪动着湿润的睫毛 ,竭力想弄
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传来了马蹄声 ,接着是几声枪响 ,有人在喊叫。
一个声音 :瞧 ! hellip;hellip;他们都在那儿 ! 全都抓住了 hellip;hellip;
从前院的墙洞可以看见被哥萨克驱赶的几个人从岸边走过。他们的双
手举过头顶。还可以看见在另一座房子的前院里一个拿着盒子的人声嘶力
竭地喊叫。他被两名宪兵押送着。
拿盒子的先生 :放开我 ! 你们这是干什么 ? hellip;hellip;这颗头颅有四千年了。
这叫木乃伊 ,木乃伊 ! hellip;hellip;
宪兵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 ,把他带走了。
宪兵 :这叫什么 ,你呆会儿到了那里再说。在帝国的首都 ,把人的脑袋装
在箱子里 ! hellip;hellip;真亏你想得出来 ,坏家伙 !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回来了 ,跟在他后面的阿里别科夫激动得眼睛闪闪发光。
阿里别科夫 :看见了 ,先生们 ?! 全都给抓住了 !
波里耶夫斯基看了托尔斯泰一眼。
波里耶夫斯基 :你怎么啦 ?
托尔斯泰 :没什么 ,就是冻坏了 hellip;hellip;
middot;73 middot;几辆车从那个前院拐出 ,继续赶路。珍环顾四周 ,视线从聚集在人行道
上的哥萨克们转向警察和另一些人 ,又移向一辆翻倒在地的四轮马车和躺在
地上的一匹马。她摇摇头。
珍 :你们这儿真快乐 hellip;hellip;
另一条街上 ,士官生的队伍正在撤离。
工程师斯托拉洛家的地下车库。
彼得堡昏暗的阳光无力地穿过一扇扇狭窄的木格窗 ,朦胧地衬映出车库
里那座巨大、奇特又神秘的金属设备。这是自动快速伐木机。在它的四周散
堆着一些零件、工具 ,高耸到天花板的钢索上有滑轮和齿轮。墙上挂着地图、
图纸 ,以及画满图样的黑板 ;而在两扇窗中间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幅巨大的西
伯利亚地图。珍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冰冷巨大的怪物。父亲激动的嗓音在
冰凉的拱顶间发出嗡嗡的回响。
罗伯特 :我为什么诞生 ?! 为什么学习 ?! 为什么把我充满天才想思的脑
袋带往美国 ? 又为什么呆在这里 ?!
珍 :是思想 hellip;hellip;
罗伯特 :什么 ?
珍 :你说得不对ldquo;: 天才想思rdquo;。应该是天才思想。
罗伯特 :这有什么区别 ?
他站在西伯利亚地图前 ,用手掌敲打着它。
罗伯特 :瞧这儿 hellip;hellip;这儿 hellip;hellip;和这儿 mdash;mdash;mdash;几十万立方木材 ! 明白吗 ?
珍 :嗯 ,那么这个 hellip;hellip;这个怪物能做什么 ?
她用手指敲了敲暗淡无光的铁家伙的侧面。
罗伯特(万分惊奇) :怎么 ?! 你还不明白 ?! 我的机器一天能干五百人一
个月的活 ! 这是刀 ,但不是简单的刀。这机器可以像伐木工那样行走 hellip;hellip;
在这间昏暗、寒冷的、回声很响的屋子里 ,工程师激情满怀地挥着双手 ,
为珍表演着他的机器该怎样工作。当他为了表演机器的另一个功能而手脚
不够用的时候 ,退伍军人柯普诺夫就来帮他 ,做出大树倒下的动作。工程师
没有发现门旁站着几个人 mdash;mdash;mdash;他们是为到期贷款来进行最后斗争的。
捕捉到珍的目光 ,父亲向车库门口转过身去 ,终于看见了那几个贷款人 ,
middot;74 middot;他发出了一声嚎叫 ,这叫声中有委曲 ,有失望 ,也有气恼 hellip;hellip;
罗伯特 :哦 ! ! ! hellip;hellip;出现了 ! 现在 hellip;hellip;立刻 hellip;hellip;我一切都准备好了。
工程师向贷款人冲去 ,把他们拉到房间深处 ,那儿挂着钢索和绳子。
罗伯特 :到这儿来 ,到这儿来 ,先生们 ! 你们也来 ! 大家都来 ! 走近点
儿 hellip;hellip;这样看得见 ! 我会让你们大家满意 !
他把一张旧椅子拿到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的绳子前 ,爬上椅子 ,颤抖着双
手把早就准备好的绞索套在头上。
贷款人(异口同声地) :这算什么 ? 先生们 ! 他在做什么 ? hellip;hellip;
突然 ,工程师踩在上面的那把椅子的腿一齐折断了 ,于是工程师便悬挂
在绞索上。这是大家(包括他自己) 始料不及的。所幸的是 ,绳子很长 ,工程
师的双脚猛地着地 ,而套上绞索的他却发出了悲剧性的嘶叫。
罗伯特(喊叫着) :可怜的人们 ! hellip;hellip;我用你们那少得可怜的钱制造了绝
妙的机器 ! 这是奇迹 ! 上帝啊 ! 它眼看着就复活了 ! 而你们 ,你们这些伪君
子和罪犯 ,却没有了耐心 ! 你们厌倦了等待 ! 现在 ! 立刻 ! 你们抓住我的喉
咙 ,把我#65533;死 ! #65533;死吧 ! hellip;hellip;
工程师的脖子 ,像套上了系着缰绳的狗项圈 ,被绳索越拽越紧。
珍 :爸爸 ! hellip;hellip;你怎么能这样 ! 我求你 ,安静些吧 ! hellip;hellip;
罗伯特的头靠在女儿的肩上。他那嘶哑的喊叫变成了压抑的痛哭。珍
以父亲不易察觉的手势示意那几个贷款人离去。他们踮着脚后退着消失在
门后。
罗伯特(泪水涟涟) :他们自己做的预算 ,审核了整整一年。而这一时期
物价涨了一倍。他们又重做预算 ,重新审定 ,又是一年 ,物价又涨了 hellip;hellip;就这
样已经 4 年了。我什么也不明白 :这样能行吗 ,他们这是自己欠自己 ! 一切
都乱了 !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 谁也不说ldquo;不rdquo;,可谁也不做主 ! 不喝酒就不工
作 ! 我不喝还不行 hellip;hellip;我就和他们喝 ,为了工作能进行下去 ! 我怎么还没变
成酒鬼啊 ! hellip;hellip;
柯普诺夫走到工程师面前 ,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 ,取下绞索。罗伯特抽
泣了一下 ,走到桌子前 ,往酒杯里倒酒。
柯普诺夫(向着珍) :我已经对你爸爸说过多次 ,他总是不听。他总是希
望 ,像在欧洲或者像在你们那儿 ,在美国那样 ,一切都可以走正门。可是这儿
为了被拒绝才走正门呢 hellip;hellip;
middot;75 middot;柯普诺夫把绳子卷起来 ,挂在钉子上。
柯普诺夫 :要是能递到亲王那儿 ,让他批准新预算就好了。
珍坐在椅子里 ,神情专注地考虑着。
珍 :那么 ,那个军校的首长 hellip;hellip;真是戴着假发 ? hellip;hellip;
柯普诺夫和罗伯特彼此对看了一眼。
在叶丽扎维金斯基学院正在准备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舞会。巨大的圆柱
大厅里 ,擦地板工正卖力地擦着地板。一个穿着灰色的俄罗斯衬衣的年轻人
笨拙地一转身 ,滑倒在地板上 ,就势翻滚了几下 hellip;hellip;
工程师罗伯特家的客厅。珍和那位退伍军人柯普诺夫坐在桌旁。他们
在用早餐。一个很小的 ,看来像军用的咖啡壶里的水开了。咖啡顺着小管流
到一个小杯里。柯普诺夫略带嘲讽地看着这一过程。
柯普诺夫 :珍 ,亲爱的 ,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在俄罗斯 ,早上喝咖啡是
从彼得大帝才开始的 hellip;hellip;在古时候有教养的人的一天是从伏特加开始 hellip;hellip;
他看着咖啡如何流到杯子里。
珍 :得了 ,得了 ,柯普诺夫 ,您这是在跟文明人打交道。
柯普诺夫 :珍 ,无论吃还是穿 ,都只能用你生活的地方土生土长的东西。
珍(严肃地) :是啊 ,我知道 :这儿长伏特加。请听我说 ,这儿有剧院吗 ?
柯普诺夫 :多么奇怪的问题 ! 当然有 hellip;hellip;
珍 :不 hellip;hellip;我想说的是演员 mdash;mdash;mdash;穷人 ,就是想挣钱的 ? hellip;hellip;
柯普诺夫 :珍 ,在俄罗斯 ,所有演员都穷 ,但所有的人都想挣钱 ! hellip;hellip;
珍 :那么您认识他们吗 ?
柯普诺夫 :是啊 hellip;hellip;您想干什么 ?
珍(若有所思) :请您介绍我认识 ? hellip;hellip;
受惩罚的士官生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纳扎洛夫望着窗外。窗下传来
走廊值班勤务兵萨维里伊奇大叔的军号声。当装有铁丝网的窗孔里出现珍
的身影时 ,士官生们以排为单位在院子里站好队形。纳扎洛夫整个身子倾向
窗口 ,然后又不知为什么坐了下来 ,两片嘴唇发出飞弹掠过的呼啸声。
纳扎洛夫ldquo;: 啪rdquo;,先生们 !
middot;76 middot;大家 :什么 ? 出了什么事 ?!
纳扎洛夫《: 安娜middot;卡列尼娜》!
托尔斯泰 :撒谎 !
大家都冲向窗口。在排列整齐的士官生们惊奇的目光的注视下 ,珍与值
班军官在说些什么。军官用手指着这座建筑 ,向她指明第二层楼上拉德洛夫
办公室的窗口。珍点了点头 ,便向这座房子走去。走过队列前面时 ,她向士
官生们点了点头 ,甚至微笑着 ,稍稍举起戴着绸手套的手 ,手指微微摆动了几
下。士官生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自作主张地随意地向她打招呼。
托尔斯泰 :圣母啊 ! 我怎么就没来得及 ,扇子 hellip;hellip;她是来取扇子的 ,可我
没来得及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 :您在说什么 ,托尔斯泰 ?
又听见了萨维里伊奇的军号声。士官生们赶紧各就各位 ,继续研究德语
动词 ,并且睨一了托尔斯泰一眼 ,相互交换着目光。
红脸、新军服上缀有闪闪发亮的带穗肩章的黑色小胡子值班军官礼貌地
陪伴着珍穿过接待室向首长的办公室门口走去。
宽敞高大、有 4 扇大窗的办公室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亚历山大三世的画
像 ,旁边是一幅稍小些的亲王的画像。几扇窗户之间摆着两个旧式写字台 ,
几把高背椅子靠墙放着。屋子中间有一张办公桌 ,拉德洛夫将军坐在桌子后
面。
他舒展了一下腆着大肚子的身躯 ,把自己那苍白的精心修饰的脸转向来
访的女士。
将军(微微欠身) :请 hellip;hellip;能为您做些什么 ,尊敬的女士 ? hellip;hellip;请坐 hellip;hellip;
将军指着一张宽大的椅子 ,又用手轻轻地碰了碰仔细侍弄好的额发。珍
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白色长方形的信封递给将军。
珍 :您的士官生把这个忘在火车里了 hellip;hellip;
听到她说英语 ,将军疑惑地摸了摸额头。他打开信封 ,从里面抽取一张
护照用的照片。
将军 :对 ,这是我们的士官生 hellip;hellip;(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挑选着英语单
词 ,然后熟练地说法语) :请原谅 ,您能说法语吗 ?
珍 :哦 ,不 ! hellip;hellip;但是我会说印地语 hellip;hellip;和意大利语 hellip;hellip;
将军只听懂了意大利语 ,唱起了意大利咏叹调的头几个句子 ,哈哈大笑
middot;77 middot;起来 ,再一次请珍坐下。珍表示谢意后接受了邀请。将军自己也坐了下来。
珍 :我们偶然在包厢里相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的姓和著名的作家
一样 mdash;mdash;mdash;托尔斯泰 hellip;hellip;
将军 :是的 ,是的 hellip;hellip;当然。托尔斯泰 hellip;hellip;高年级 ,二连。(对珍很有好
感 ,他又站了起来)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 ,女士 hellip;hellip;冯middot;拉德洛夫男爵 ,中将 ,阿
历克谢耶夫斯基军校校长 ,皇帝陛下宫庭御用侍从 ,皇家高级工程技术发明
委员会主席的朋友(这些话都用英语说 ,为挑选单词 ,间或有所停顿) hellip;hellip;
珍(微微点头) :珍middot;卡拉甘 ,娘家姓斯托拉洛 hellip;hellip;
将军(再次关切地皱了皱眉头 ,理了理额发 ,用英语) :斯托拉洛 ? hellip;hellip;斯
托拉洛 hellip;hellip;嗯 hellip;hellip;我觉得 hellip;hellip;
珍 :是的 ,将军 ,您知道这个姓氏 hellip;hellip;
将军 :他是您的丈夫 ,斯托拉洛 ?
珍 :是父亲。我是寡妇。我的丈夫死了 hellip;hellip;
将军 :死了 ? 在战场上(神情关切地坐下 ,又摸了摸额头) ?
珍 :不。他是溺死的。在尼罗河 hellip;hellip;是的 ,这是在非洲。
将军 :在尼罗河 ?
珍饶有兴趣地看着将军的眼睛。他激动地寻找着所需的英语单词。
拉德洛夫 :明白了。请原谅 ,我不知道。关于您父亲 ,我很愿意 hellip;hellip;
珍(轻松地) :哦 ,我们不谈这个。他为了他那个机器简直是疯了。
拉德洛夫 :是啊 mdash;是啊 ! hellip;hellip;就是说 ,请原谅 ,以后(变得庄重起来) hellip;hellip;
他作决定 ,(用手指了指亲王的画像) 亲王是我们的恩人。
珍(很感兴趣地研究将军的脸) :您的脸很不一般。
拉德洛夫 :是吗 ?! 您这么认为 ?
珍 :您像一个人(咬着下嘴唇 ,似乎在记忆中寻找那个人) hellip;hellip;像亚历山
大 !
拉德洛夫 :像皇帝(向第二张画像睨了一眼) ?
珍 :不 ! hellip;hellip;像马克东斯基。
这样的恭维实非拉德洛夫所料。他向书橱玻璃上自己的映像扫了一眼 ,
不好意思地笑了。
拉德洛夫 :也许您想参观一下我们的学校 ?
珍 :很愿意 ! 我是个爱国者 ,因此我爱军人 !
middot;78 middot;士官学校的舞厅。
在擦得镜子般锃亮的镶木地板上映照出两幅巨大的皇帝画像 :亚历山大
一世和亚历山大三世。
个子瘦小、动作轻盈的格列尔先生在上舞蹈课。他充满激情地讲解着 ,
他的示范动作似乎是悬浮着的。
脸色阴沉的纳扎洛夫迈着可笑的舞步向伸着手坐在那里的布金走去 ,停
在他面前 ,踮着脚转了个半圈 ,抓住他的手 ,并趁着格列尔不注意的当儿 ,准
备咬布金的手。布金猛地抽手 ,一排人笑得前仰后翻。
格列尔 :圣母玛丽亚 ! 这是什么舞步 ! 双肩耸着 ,臀部像采购来的马 !
是啊 ,叶丽扎维金斯基学院的女学生们都会被这样的请安礼给#65533;跑的 !
大家都哈哈大笑。纳扎洛夫回到队列中。
格列尔 :士官生托尔斯泰 ! 请吧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在打蜡地板上滑出轻盈的舞步。
格列尔 :嗯 ,不错 ! 双手放松 ,不要紧张 ,双臂微弯着放下。好 ,托尔斯
泰 ! 就这样 ! 现在 ,同时 ,请记住 ,同时 ,这就是躬身行礼的美的秘密 ! 同时
缓慢地弯腰并低头。好 ,就这样 ,一起轻盈地 ,只是稍快一些 ,直起身子 ,抬起
头 ,然后向旁边跨一步 ! 很好 ,士官生先生 !
叶丽扎维金斯基学院的擦地工排成一行用力擦着锃亮的打蜡地板。
士官生们分别排成男女舞伴的队列 ,结成对子练习玛祖卡舞。
格列尔 :注意节奏 ! 要跟上节奏 !
布图尔林与波里耶夫斯基配对。
布图尔林(跟着音乐的节拍) :奴隶们 ,戴着镣铐的奴隶们 ,是不会唱高调
的 ! 干吗要折磨我们啊 mdash;mdash;mdash;反正我们也参加不了这个舞会 !
波里耶夫斯基 :别说了 ,士官生。您的计算不正确 hellip;hellip;对我们的惩罚到
后天的中午 ,而叶丽扎维金斯基学院的舞会是下午七时 !
布图尔林 :如果再给我们加罚呢 ?
格列尔在打蜡地板上转着圈 ,跟着节拍 ,响亮地用手指打出榧子 ,还不时
地跑到钢琴那边 ,弹出音乐的节奏。
middot;79 middot;就在这时 ,拉德洛夫和珍走进大厅。格列尔猛地一颤 ,但将军示意他继
续教课。这时托尔斯泰正与纳扎洛夫配对跳着 ,而波里耶夫斯基则与阿里别
科夫配对。珍惊奇地微笑着注视那些跳舞的人们。
纳扎洛夫(高声地) :托尔斯泰 ,找您来了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满脸通红。看见了珍 ,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波里耶夫斯基 :看ldquo;布巴rdquo;①,看看ldquo;布巴rdquo;!
士官生们继续跳舞 ,但他们的目光却在珍及那位庄重豪迈地伴在她身旁
的将军身上徘徊。
格列尔 :节奏 ! 节奏 ! 这是伟大的第六感觉 ! 节奏赋予身躯以信心和机
敏 ,并带来清晰的思维 ! hellip;hellip;
珍微笑着审视场上的舞者。她并不明白格列尔在喊叫些什么 ,然而却萌
动了和大家一起跳舞的愿望。
格列尔(用手指打出节拍) :整个世界都以节奏建成 ! 要善于运用节奏 !
现在我们跳华尔兹 ! 围成一个大圆圈 !
他刚巧站在珍和拉德洛夫身旁。他躬身致意 ,而珍却把他的躬身致意当
作了邀请。她向前迈了一步 ,于是 ,举止文雅的格列尔伸出手 ,飞快地把她引
入舞圈。响起了斯特劳斯的华尔兹舞曲。珍转了几个圈后到了另一个男舞
伴面前。她现在正与安德烈跳舞。他很不好意思 ,说话结结巴巴的。
托尔斯泰 :请您原谅 hellip;hellip;我还没来得及 mdash;mdash;mdash;我们挨罚了 hellip;hellip;
珍 :您指什么 ?
托尔斯泰 :修您的扇子 hellip;hellip;请放心 ,我一定 hellip;hellip;
珍(笑着打断他) :我不怀疑 ! 您跳舞比喝酒棒多了 hellip;hellip;我很担心 hellip;hellip;您
把照片忘了。我给带来了。
托尔斯泰 :我找了。谢谢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被眼前的一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副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走到他面前。
副官 :大人 hellip;hellip;大人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不满地) :谁 ?
middot;80 middot;
① 系士官生们给拉德洛夫起的绰号 ,俄语意指中心人物或肚脐。mdash;mdash;mdash;译者副官 :马克东斯基 ,大人。
副官悄无声息地打开书中的一页 ,送到将军面前。书中的那一页上印着
一枚古钱币 ,钱币上印着古希腊统帅的不很清晰的侧面塑像。
拉德洛夫 :这是谁 ?
他这样问道 ,眼睛却盯着正与波里耶夫斯基跳华尔兹的珍。
副官 :马克东斯基 ! hellip;hellip;大人 ,就是您问的那个人 ! 亚历山大 ! hellip;hellip;
于是 ,在将军的眼前又出现了古代军人的侧面塑像 ,他企图在上面找到
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叶丽扎维金斯基学院。三排窗子闪闪发亮。车队驶入宽阔古老的大门。
叶丽扎维金斯基学院那宏伟的、以建筑线条的对称著称的大厅。厚花缎
窗帘、大理石圆柱、闪亮的镶木地板。不时传来合唱队演唱的雄壮的进行曲。
客人们簇拥在大厅两旁宽敞的长廊里。珠光宝气的女士们身着露肩长裙 ,男
士们穿着金线刺绣的制服 ,佩着红色或天蓝色的过肩饰带。军官们挂着银绶
带 ,而大学生们则穿着绿色的缀有双排金扣的礼服。学院的女生们一律穿暗
红色袒胸露背的布拉吉 ,她们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客人们
疑惑不解地交换着目光 mdash;mdash;mdash;谁也不跳舞。在合唱队的歌声伴随着的贵客中 ,
在一张镀金的天鹅绒椅子上坐着灰白头发的学院女院长 mdash;mdash;mdash;伯爵夫人 K。
她身旁是神采飞扬的拉德洛夫将军和其他一些要人。
脚蹬发亮的军靴、身着镶着闪光钮扣礼仪军装、戴着雪白的手套的士官
生们来了。他们从严寒中来 ,两颊冻得通红、伸长脖子左顾右盼。
纳扎洛夫 :你们看 ,看啊 ,老伯爵夫人长胡子了 ,像我们的司务长似的。
布图尔林 :我们可没白用他进行彩排啊 hellip;hellip;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托尔斯泰 :怎么都不跳舞 ?
波里耶夫斯基 :据说是不好意思 ! hellip;hellip;没有任何跳舞的条件。地板蜡是
新上的 ,很滑 ,而且这里 hellip;hellip;
一个大管事气喘嘘嘘地从他们身边跑过 ,穿过大厅 ,向伯爵夫人冲去。
纳扎洛夫 :哦 ,这下要出事了(吹出一声子弹掠过似的口哨) ! hellip;hellip;
大管事在滑溜的镶木地板上东倒西歪地趔趄着向伯爵夫人跑去。他喘
着粗气好不容易在伯爵夫人面前收住了脚步。
middot;81 middot;伯爵夫人 :你怎么像头山羊似地在客人面前蹦 ? 你在这儿为我干了些什
么 ,该死的 ? 整个彼得堡的丑闻 hellip;hellip;
大管事 :我 ,大人 hellip;hellip;
伯爵夫人(威严地) :你给我建了个尤素波夫斯基滑冰场 ,世界级的自由
主义者 !
大管事 :大人 ,这是法国蜡 ,新的 ,从巴黎弄来的。
伯爵夫人 :去你的巴黎 ! 怎么 ,我们是法国人 ? 也许 ,他们是双手双脚爬
着跳 ,我怎么知道 ? 而我们这里没有舞的舞会是可耻的 !
没有舞者的波洛涅兹舞曲似乎变得愈来愈忧郁了。伯爵夫人向站在不
远处的拉德洛夫转过脸去。
伯爵夫人 :将军 ,请做些什么 ,挽救一下吧 !
将军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松软美丽的头发。
将军 :伯爵夫人 ,为了您 ,我在这儿折断腿也在所不惜。
他招呼一个值勤副官。副官好不容易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向将军走去。
将军 :怎么样 ?
副官 :波洛涅兹舞是不能跳的。很危险。非常滑 ,大人。
将军 :真是这样 ?
副官 :就像在冰上 ,大人 ,更糟糕 ! 要不 ,试试华尔兹 ?
将军 :怎么 ?!
副官 :这会违反规定 ,大人。四号华尔兹在古典交际舞节目单中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严厉地) :古典交际舞的节目单是可以安排的 ,就这样 !
副官 :是 ,大人(他直着腿 ,跨着碎步 ,在大厅里滑行) !
珍 ,罗伯特和柯普诺夫也在客人中。他们站在右边的长廊里。
罗伯特(用英语) : hellip;hellip;瞧吧 ,连法国蜡都可以对付。
珍 :用什么方法 ?
罗伯特 :很简单 ! 一切都有联系 :机器伐木 ,木材 mdash;mdash;mdash;树脂 ,树脂 mdash;mdash;mdash;橡
胶 ,橡胶是不滑的。法国人做蜡 ,而我们做胶靴 ! 就这样 ! 懂了吗 ?!
珍(望着远处) :将军在那里 hellip;hellip;他看见我们了。
罗伯特 :哪儿 ?
拉德洛夫将军发现了人群中的客人 mdash;mdash;mdash;珍和她的父亲以及柯普诺夫。
他微笑着向他们躬身行礼 ,他们三个也向他致意。
middot;82 middot;罗伯特(看着将军) :难道这是真的 ? 简直难以置信 hellip;hellip;
珍 :你要得体些 ,否则可能把一切都破坏了 !
罗伯特碰了碰自己的口袋。
罗伯特(不耐烦地) :要不 ,我们到他那儿去 ?
珍 :安静地站着。他自己会来的。
副官(沿着大厅四周滑行) :先生们 ! 女士们和先生们 ! 准备跳华尔兹 !
男舞伴请邀请自己的女伴 ! 成双成对地排列 ! 女士们和先生们 !
他在士官生前面走过。他们已经发现了珍 ,始终向着她那个方向观望。
副官(低声) :士官生们 ,请维护学校的光辉与荣耀 ! 救救我吧 mdash;mdash;mdash;再没
有人啦 !
布图尔林 :这是什么新鲜事啊 ,和女士们在大厅里打滚 ! hellip;hellip;
纳扎洛夫 :你们看看我们的ldquo;布巴 !rdquo;
拉德洛夫此时已经走到珍面前 ,正微笑着向她说些什么。珍笑了。将军
握着罗伯特的手 ,向柯普诺夫躬身致意。将军已经在与珍交谈了。罗伯特站
在一旁看杂志。珍在说些什么。拉德洛夫很感兴趣地想要看他读的东西。
拉德洛夫(宽容地微笑着) :是啊 ,这确实是一个主意 hellip;hellip;这是不可能的 ,
因为从来没有过 hellip;hellip;
珍(参与谈话) :那是为什么 ?! 我的叔叔 ,我父亲的兄弟 ,头发掉得厉害 ,
就是这一类的东西帮了他。你记得吗 ,爸爸 ,斯捷法诺叔叔 ?
罗伯特(瞪大眼睛) :是的 ,是的 hellip;hellip;他完全 ,就是说立刻 hellip;hellip;
罗伯特边说边指着松软的头发 ,做出一些不明确的动作。拉德洛夫不安
地微笑着听他讲 ,似乎在不经意中从罗伯特那里把杂志拿了过来。在杂志的
最后一页的一些说明中有这样几行字ldquo;: 医治脱发的最佳手段 ,印度医术的神
秘和奇迹 ,3 至 10 次即可痊愈 ! 绝对保证根治。在法国和德国好评如潮。rdquo;
接下来用小字标出产生这个ldquo;奇迹rdquo;的地址。
珍 :但是对于您 ,尊敬的大人 ,要用这种东西还早着呢。
拉德洛夫(嘟哝着) :是的 hellip;hellip;是的 hellip;hellip;
副官在站着的客人们中间滑行。乐队那边传来了华尔兹舞曲。
副官 :请吧 ,女士们 ,先生们 ! 是 3 拍的 ,先生们 ! 别着急 ,有些滑 ! hellip;hellip;
有几对舞伴想跳华尔兹 ,但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地板不滑的长廊上。华
尔兹舞曲响起 ,但舞者寥寥无几。
middot;83 middot;波里耶夫斯基 :真委曲 ,先生们 ,我委曲极了 ! 拿破仑肯定能想出什么法
子来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专注地) :或者苏沃洛夫 hellip;hellip;
珍仰着头笑了。拉德洛夫庄重地做着手势在讲些什么。有时她那茫然
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大厅里掠过。但是士官生们甚至觉得她是在寻找他们。
她的双眼快乐得闪闪发亮 ,她的微笑是那么迷人。托尔斯泰的目光从珍的身
上移向乐队。突然 ,响起了子弹飞过似的尖细的口哨声。
士官生们都向他转过身去。
托尔斯泰(突然地) :有了 ! 有主意了 ,天啊 !
士官生们都看着他。
托尔斯泰 :士官生们 ,跟我走 !
阿里别科夫 :去哪儿 ?
托尔斯泰 :松香 hellip;hellip;
士官生们立刻就明白了。他们在客人中间小心地躲闪着 ,向楼梯边的敞
廊那边跑去 ,一步三台阶地往上冲。
这儿的华尔兹震耳欲聋。从乐师们的身后望去 ,可以看见琴弓陶醉似地
摆动着。空落的长廊里 ,地板上放着一个个琴盒。
他们中的一个人在入口处守着 ,其余的人便把一块块涂琴弓的松香从琴
盒里取出。刹那间 ,在狭窄的阴暗的楼梯上士官生们已经在那里你推我搡地
使劲用松香涂着皮靴的后跟 ,匆忙中有人的手指还在银质的靴跟上擦伤了。
波里耶夫斯基 :嗨 ,托尔斯泰 ,真是好样的 ! 你可以成为汉尼拔 ①了 !
他第一个跳下去后便消失在人群中 ,阿里别科夫和布图尔林紧跟其后 ,
托尔斯泰和纳扎洛夫耽搁了一会儿。
纳扎洛夫 :给我涂厚些 ,托尔斯泰 ! 我很重 hellip;hellip;
大厅里传来值勤副官的招呼声。波里耶夫斯基第一个踩上了闪闪发亮
的镶木地板。紧接着又是两位 ,随后是纳扎洛夫。他们的步态轻松、自信而
快乐 ,双脚稳稳地站着。所有的视线都投向他们。
middot;84 middot;
① 汉尼拔(约 1697 mdash;1781) ,埃塞俄比亚公爵之子 ,彼得一世的侍从和秘书。A.
C. 普希金的曾祖父。普希金在小说《彼得大帝的黑人》中使汉尼拔名垂后世。mdash;mdash;mdash;译
者托尔斯泰最后进入大厅 ,他穿行于站立着的客人中间 hellip;hellip;收住了脚步。
波里耶夫斯基几乎已经横越大厅。像授课时那样 :微屈着膝盖 ,迈着舞
步径直向珍滑去 ,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托尔斯泰看见 :珍向波里耶夫
斯基微笑着说了些什么 ,并且向他伸出戴着长及臂弯的鞣革手套的手。于
是 ,他俩在所有人的目光的注视下旋转起来。甚至从这里也能看见 ,波里耶
夫斯基是如何威武有力而温柔地搂着她的细腰。他俩的舞步在光滑如镜的
地板上起先有些不自信且小心翼翼 ,后来就愈来愈轻松 ,并且开始在镶木地
板上飞快地旋转起来。托尔斯泰看见 ,在转弯处珍飞快地替换着穿着镶珍珠
舞鞋的那双小巧的脚的位置 ,她的身子几乎悬浮在地面上 ,而波里耶夫斯基
则轻轻地举着她 ,注意不让她滑倒。布图尔林和阿里别科夫也已经选好了舞
伴。瞧 ,纳扎洛夫引着舞伴进入舞圈。托尔斯泰仍然站在那里注视着珍。她
愈来愈近了。在华尔兹的乐曲中 ,他似乎听见了她裙裾摆动的沙沙声。
叶卡捷琳斯基小渠边。轻盈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星星点点的住家灯光
在雪雾中时隐时现。
一个穿着羊皮短外衣的大胡子车夫驾着三套车沿着河岸疾驶。车上坐
着舞会之后返回学校的士官生们。
远处的马尔索沃校场上一堆堆篝火在燃烧。听得见铁锤的敲击声 mdash;mdash;mdash;
为庆祝即将到来的谢肉节正在建造巨大的为滑雪用的雪山。几天之后 ,这里
将有一个充满欢笑、剽悍、暴食的难以忘怀的全民节日。
一个小巷子里 ,马车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停住了。托尔斯泰掀开熊皮车毯
跳下车来 ,向同伴们挥了挥手便向小楼跑去。到了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看。
托尔斯泰(对士官生们) :我这就回来 ,先生们 hellip;hellip;五分钟 !
梳着一条金黄色辫子的圆脸姑娘杜尼亚莎给他开了门。这是他家的女
仆。她穿着咖啡色的布拉吉 ,裙上紧绷绷地罩着围裙。看见了士官生 ,她高
兴得脸都红了。而他则急忙解开围巾帽的扣子。
杜尼亚莎 :哦 ,少爷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你好 ,杜尼亚莎 ! 妈妈在家吗 ?
杜尼亚莎(接过围巾帽和皮帽) :在家呢 ,少爷 ,在家。她和尼古拉middot;斯捷
潘诺维奇在喝茶。
middot;85 middot;托尔斯泰(皱了皱眉头) :他也在这里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 :那又怎么样 ,少爷 ,他来了。昨天就来了。唉 ,总是这样 hellip;hellip;
哦 ,少爷 ,您会呆很久吗 ?
托尔斯泰 :不 ,杜尼亚莎 ,我 hellip;hellip;立刻就走 ,雪橇等着呢 mdash;mdash;mdash;回学校。
杜尼亚莎 :哦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茶炊滚烫的 ,您喜欢的兰芹饼也
有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打断她) :不行 ,杜尼亚莎(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打开了一扇高高的门走进房间。屋子里的三扇窗上都挂着沉
重的厚窗帘。罩着铜球般灯罩的灯垂挂在餐桌的正前方。整个房间贴着平
滑的墙纸 ,但墙纸已经显旧了。壁毯上的两把土耳其弯刀和一支古笛已经蒙
上了薄尘。墙角是一架旧钢琴。墙上挂着一组穿着不同时期的服装的同一
女士的照片。这位女士就是他的母亲。她从摆好茶点的桌旁站起来 ,迎向儿
子。母亲的对面坐着一个虚胖的小眼睛男人。他的嘴总是微张着 ,松弛的脸
刮得青青的。这是尼古拉middot;斯捷潘诺维奇 ,家里叫他尼柯里亚。他只是睨了
安德烈一眼 ,继续从萨克森瓷壶里给自己倒茶。
安德烈的母亲 :天啊 ,安德烈 ! 你从哪儿来 ,出了什么事 ? hellip;hellip;
她向他迎去 ,他拥抱了她并吻她的手。
托尔斯泰 :您好 ,妈妈 hellip;hellip;您好 ,尼古拉叔叔 hellip;hellip;
安德烈走过去想拥抱他 ,而他却稍稍地扶住了安德烈 ,避开了他的吻。
尼柯里亚 :啊 ,不 ,安德烈 hellip;hellip;您从严寒中来 hellip;hellip;事情是这样的 ,我整夜
咳嗽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 :出了什么事 ? 宽宽衣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不 ,好妈妈 ,没什么。我们从舞会上回来 ,雪橇还在下面等着
呢。我着急走 hellip;hellip;我 ,妈妈 ,找您有事。只是 ,能不能跟您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 :有什么秘密吗 ,安德烈 ? 你是知道的 ,尼古拉middot;斯捷潘诺
维奇是我们最亲近的人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是的 ,是的 ,当然了 ,妈妈。但是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坚决地) :不 ,安德烈 ,不 ! 无论如何 ,这是不礼貌的。天
知道尼古拉叔叔会怎么想 hellip;hellip;说吧。
尼柯里亚正襟危坐着喝茶 ,脸上一副修道士的神情 ,似乎没有听到他们
的谈话。
middot;86 middot;托尔斯泰(结巴着) :我 ,妈妈 hellip;hellip;我想 ,妈妈 hellip;hellip;我需要钱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 :什么 ? hellip;hellip;
她的双眉高高抬起。
托尔斯泰 :不 ,妈妈 ,只要 3 卢布 ,就这些 !
但是她已经不听他说了。她转向尼柯里亚 ,稍带戏剧性地拍着手 mdash;mdash;mdash;
安德烈的母亲 :瞧 ,这就是我和您刚才谈论的话题 ,尼柯里亚 hellip;hellip;他们怎
么这么容易ldquo;: 妈妈 ,给我钱 hellip;hellip;rdquo;(转身向着儿子) 你要钱干嘛 ,安德烈 ? 我不
明白 ,难道你没饭吃 ,没衣穿吗 ? 还是我给你的零花钱太少了 ?
托尔斯泰 :您干嘛激动啊 ,妈妈 ?! 我是向您借 ,不是要。我会还的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 :哈 mdash;哈 hellip;hellip;那么 ,安德烈 ,你准备怎么还呢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嗯 ,妈妈 ,怎么还不是都一样吗 ? 好吧 ,下次别给我零花钱不
就得了。
安德烈的母亲 :您听听 ,尼柯里亚 ,他说得多轻巧ldquo;: 不就得了rdquo;hellip;hellip;
尼柯里亚继续一本正经地喝着茶。母亲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安德烈的母亲 :你想过没有 ,我的哲学家 ,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 孤单
一人 ,没有丈夫 ,没有财产 hellip;hellip;你想过没有 ?
托尔斯泰(打断他) :妈妈 ,我们不孤单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更加气愤) :什么叫ldquo;不孤单rdquo;? 你是知道的 ,尼古拉叔叔
在你父亲去世之后是我们最亲近的人。而你 ,你 hellip;hellip;应该白天黑夜地为他祈
祷 hellip;hellip;因为你进了学校 ,有了前程 hellip;hellip;
尼柯里亚 :不必了 ,娜塔丽 ,别消耗激情。问题是 ,凡事不能强求。还是
喝茶吧 ,快凉了。
安德烈的母亲(喊叫着) :多么可怕 ,安德烈 ! 这怎么可能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打断她) :妈妈 ,我请求您别这么激动 ,别喊叫。我的同学们在
下面会听见的 ,这样不好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拍手) :哦 ,同学们 ! hellip;hellip;现在连解释都不必了 ! 这时候
要钱干什么 ! 托尔斯泰家的浪荡的血脉显现了 ,安德烈 !
托尔斯泰 :妈妈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自顾自地絮叨) :我为你牺牲了一切 :前程、剧院、合适的
亲事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哦 ,我没法听您说这些 ,妈妈 ! 关于您的牺牲 ! hellip;hellip;您的剧
middot;87 middot;院 ! hellip;hellip;我 6 岁之前一直管自己的奶娘芬娜叫妈妈 hellip;hellip;在您的剧院没有烧
毁之前我从没见过您 hellip;hellip;
尼柯里亚 :别扯到剧院上 ,士官生。
托尔斯泰(猛地转向他 ,近乎喊叫) :您又为什么扯进来 ! 叔 mdash;叔 ! hellip;hellip;
您对于我什么也不是 ,明白吗 ?! 叔叔 ?! 还是叔伯的。
尼柯里亚(皱着眉 ,双手捂着耳朵) :娜塔丽 ,我过份地请求 ,请你保护我 ,
对这个小伙子说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喊叫) :你怎么敢这么跟尼古拉middot;斯捷潘诺维奇说话 !
他什么也没回答ldquo;, 啪rdquo;地碰了碰脚后跟 ,默默地走了出去。
安德烈的母亲(跟着他) :安德烈 ?
他向门口走去。
尼柯里亚 :别去 hellip;hellip;这是原则性的 ,娜塔丽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沿着楼梯飞奔而下 ,边跑边解开军服的扣子 ,嘴里还恨恨地嘟
哝着什么 mdash;mdash;mdash;
托尔斯泰 :妈妈 ,您与其要节约我需要的这 3 卢布 ,还不如从您那位亲爱
的尼柯里亚那里把他欠我去世的爸爸的 2 千卢布要回来 ,他说是兄弟般的
ldquo;好借好还rdquo;,可至今也没想起这桩事来。(一脚踢开了脚旁的一双拖鞋) 还把
自己那可恶的拖鞋到处乱扔。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杜尼亚莎从暗处走出来 ,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托尔斯泰 :你怎么啦 ,杜尼亚莎 ?! 吓了我一跳 !
杜尼亚莎(递给他一张揉皱了的纸币) :少爷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
您需要钱。给 ,拿去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惊愕地) :你这是干嘛 ,杜尼亚莎 ,上帝保佑你 !
杜尼亚莎 :我听说了 ,喝茶时 ,我不聋。您需要 ,对吗 ?
他接过那张纸币 ,看了看。
托尔斯泰 :非常需要 ,杜尼亚莎 ,很需要。谢谢你 ,亲爱的 ,谢谢 ! 我把人
家的东西弄坏了 ,必须把它修好。我会还你 ,真的 ,会还的。
杜尼亚莎 :唉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还想说些什么 ,但她只是忧郁地微微一笑 ,飞快地在胸前画了
个十字为他祝福。他握了握她的手便冲到街上。
安德烈的母亲(站在窗前看着积雪的大街) :他走了 ! hellip;hellip;
middot;88 middot;尼柯里亚 :这就是我亲爱的兄弟阿历克赛middot;安德烈耶维奇的性格 hellip;hellip;夜
里花钱 ! hellip;hellip;想做傻事 ,做傻事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打断他) :这算什么钱 ,3 卢布 ! hellip;hellip;天啊 ,我怎么啦 hellip;hellip;
明知道自己干蠢事 ,却停不下来。知道 ,却不能。
尼柯里亚 :安静些 ,娜塔丽 ,问题是 hellip;hellip;
安德烈的母亲(泪水涟涟地再度打断他) :他说的是真话 ,记得我回来了 ,
他当着我的面管奶娘芬娜叫妈妈 hellip;hellip;他怕我 ! hellip;hellip;可怜的孩子 ,他什么都记
得 ,噢 hellip;hellip;还有那件可怕的事 hellip;hellip;我们对不起他 ,尼柯里亚 !
尼柯里亚 :啊 ,别说了 ,娜塔丽 ,多少年了 ,再说 ,他能明白什么呢 hellip;hellip;
他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托尔斯泰坐上雪橇 ,右边给他留着座位。他的脸冲着车夫。三套车疾驶
在彼得堡积雪的大道上。阵阵寒风刺痛了安德烈的脸 ,噎住了他的呼吸。
雪橇里继续着共同的话题。处于谈话中心的是波里耶夫斯基。
波里耶夫斯基 : hellip;hellip;先生们 ,我现在要检验一下早就对束腰紧身胸衣的
先进性抱有的疑惑 ,我发现 ,这种先进性是不存在的 ,根本不存在 hellip;hellip;坦白地
说 ,我没看见束胸 ,但是 ,左肩胛骨下面 ,我摸到了一个迷人的胎记。托尔斯
泰 ,你不想对我们说 :关于胎记的事 ? hellip;hellip;在火车里 ,她没让您看吗 ?
托尔斯泰 :我请求您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 :您总在那儿求我什么呀 ,托尔斯泰 ? 怎么 ,她是您的妈
妈、姐妹 ,还是妻子 ? 您摆出这副样子 ,好像您对这个美国女人有什么权利似
的。哼 ,不就是当着她的面唱了那么一次 hellip;hellip;还喝醉了 hellip;hellip;因为你 ,我们都
挨了禁闭 ,可现在怎么着 ? 连谈论谈论她都不行吗 ?
士官生们笑了 ,而波里耶夫斯基尽力保持严肃的神情。
波里耶夫斯基 : hellip;hellip;我说到哪儿啦 ? 哦 ,说到胎记。就这么着 ,我触摸她
的胎记 hellip;hellip;
阿里别科夫(激动地 ,极感兴趣地) :这怎么说 ?
波里耶夫斯基 :用手指啊。(脱下手套) 用手指尖 ,轻轻地 ,一个一个手
指。那胎记是那么柔软 ,像天鹅绒 hellip;hellip;突然 ,请相信我 ,我感觉到我的舞伴弯
下身子 ,情欲的颤抖传遍她全身 hellip;hellip;你们还记得我的那匹枣红马吗 ?
纳扎洛夫 :什么枣红马 ?
middot;89 middot;阿里别科夫 :这跟马有什么关系 ,伯爵 ?
波里耶夫斯基 :不是马 ,公爵。是模特儿。她也有这样一个点儿 ,一碰
她 ,她就像邪恶的蛇一样曲卷起身子 hellip;hellip;
节奏分明的马蹄声平息了。车夫报了站名 ,三套车停在学校大门前。
波里耶夫斯基(掀掉车毯) :晚上 ,当托尔斯泰 (讥笑地环顾左右 ,盯着托
尔斯泰看了一眼) hellip;hellip;睡着后 ,我们继续讲故事 hellip;hellip;
他们把分摊的车费付给车夫后 ,便走进校园。
士官生们刚关上厚重的门 ,便看见了值班军官福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
立正报到。
波里耶夫斯基 :大人 ,3 连士官生波里耶夫斯基假后归队 !
福金把双手背在身后 ,眯着双眼 ,用鼻子闻了闻。
福金 :烈性蜜酒 ?
波里耶夫斯基 :绝对不是 ,上尉先生 ! 是樱桃露酒 hellip;hellip;
福金 :哼 ,坏东西 ! 说了真话我就会誇你们 ! 走吧 ,别忘了 mdash;mdash;mdash;很快就巡
夜了 !
波里耶夫斯基走了过去。托尔斯泰紧跟几步追上他。
托尔斯泰 :伯爵 ,我没有您的封号 ,而我的履历也没有丰富到有您那样的
关于模特儿的知识。但我觉得 ,用这种口气谈论女士是不允许的 hellip;hellip;伯爵。
波里耶夫斯基(和气地) :安德烈 ,您这是干什么呀 ? 我说了什么吗 ? 您
同样也可以这样谈论和您跳舞的ldquo;伴儿rdquo;啊 !
他摆出友好的姿态 ,把一只手放在托尔斯泰的肩上。但托尔斯泰猛地把
他的手推掉。
波里耶夫斯基(皱着眉头) :您怎么 ,认真了 ,托尔斯泰 ?
安德烈没有回答 ,继续往前走。
珍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把大椅子里翻看着杂志。柯普诺夫在房间的一角
看报。罗伯特在屋子里徘徊 ,时而不满地看珍一眼。
罗伯特 :这当然是你的事 ,珍 ,但是 ,当关系到他命运的将军站在你旁边
时 ,你却花那么多时间与那些见习军官们跳舞 hellip;hellip;
珍(放下杂志 ,惊奇地看着父亲) :关系到谁 hellip;hellip;你说ldquo;我关系到他的命
运rdquo;,应该是ldquo;他关系到我的命运rdquo;。
middot;90 middot;罗伯特(口吃地) :不 ,我都明白 ,但是 ,就是说 ,我什么也不明白 hellip;hellip;
柯普诺夫 :你们听听《, 俄罗斯犹太人报》上说 ,在小俄罗斯还是有反基督
者诞生的传闻 ! 他是辛菲罗波尔的一个犹太女人与一头河鹰生的 hellip;hellip;
罗伯特(摊开双手) :我觉得 ,这儿都在反对我。
珍想着自己的事微笑了 ,后来她又看了看杂志便把它扔在地板上。杂志
里的几页已经撕去 ,在剩下的一页上还可以看到有关治疗秃发的印度医术秘
密的说明 hellip;hellip;
士官生们坐在课桌后面。一个人在门口警戒 ,有几个士官生在讲台后面
忙着 ,还吃吃地笑着。门后传来司号兵萨维里伊奇的号声 mdash;mdash;mdash;ldquo;上课rdquo;。
士官生(在门旁) :他来了 ,先生们 !
大家立刻各就各位。军事地理课教员、外号ldquo;好妈妈rdquo;的福尔斯金走进教
室。士官生们像一个人似地ldquo;刷rdquo;地站起来向他问候。个子不高、挺着肚子的
福尔斯金理了理梳得溜光的头发 ,用那双无神的小鱼眼扫视着教室。他手里
拿着公文包、一张卷起的大地图和教鞭。
上士 :祈祷 mdash;mdash;mdash;
在其他教室里也可以听到这样的命令。于是 ,整座军官学校里都响起了
ldquo;我们在天上之父 !rdquo;这句祷告。福尔斯金边祷告边警惕地环顾教室、黑板、讲
台 ;还试了试椅子是否稳当 ,看了看墨水瓶。士官生们祷告着 ,视线却追随着
福尔斯金。托尔斯泰看着窗外。
珍睁开双眼 ,就这样躺了一会儿 ,彷 b 想弄明白自己在哪儿。她想起了
什么 ,微笑了一下 ,但当她猛地坐起来时 ,神情已变得相当严肃。她伸了伸懒
腰 ,决定起床。她从挂着的行李袋里取出一副特制的弹簧 ,开始做早操。
祈祷结束。托尔斯泰听见福尔斯金的声音。
福尔斯金 :请坐下 ,先生们。
大家就坐 ,托尔斯泰稍稍迟缓了些。福尔斯金把他那幅久负盛名的ldquo;哑
图rdquo;挂在墙上 ,那图上没有一个地名。他回到讲台 ,再一次检查椅子是否结
实 ,看了看桌子下面 ,最终坐了下来。响起了一阵响亮 ,不很动听的声音。福
尔斯金跳了起来。士官生们也跟着一跳而起。
middot;91 middot;士官生的声音 :愿您健康 ,大人 !
福尔斯金歪着脸冷冷一笑 ,神情像一个早就料到并有所准备但总是ldquo;最
后rdquo;发言的人。
福尔斯金(微笑着) :士官生托尔斯泰先生 ,请到这儿来。
托尔斯泰 :这不是我 ,大人 !
福尔斯金(礼貌地) :请到黑板前来 ,士官生先生。
托尔斯泰 :但是 ,真的 ,不是我 ,大人 !
福尔斯金(仿佛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妈妈 ! 我们在上课 ,请您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径直向挂着地图的黑板走去。福尔斯金向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
士官生们都各就各位。托尔斯泰在地图前站住。福尔斯金对他视而不见地
把教鞭递过去。
福尔斯金 :请吧 !
托尔斯泰接过教鞭 ,无助地望着士官生们。
福尔斯金 :请给我们讲些什么 ,士官生先生。例如 ,从我们的课程 ,即军
事地理这个视角谈谈第二次布匿战争 ①。
托尔斯泰忧郁地注视着窗外。
已经梳妆打扮好的珍坐在桌旁。她的面前放着一把她个人专门用的旅
行咖啡壶。水开了 ,咖啡从壶嘴流出 ,注入一个旅行用的小水杯。珍翻看几
页纸 ,用铅笔在上面做着记号。此刻 ,她身上那迷人的魅力和节日的轻松感
已然消失。
托尔斯泰看着窗外。
福尔斯金 :您怎么啦 ,我的好妈妈 ,为什么像墓碑一样地沉默着 ?
托尔斯泰(突然地) :那么您 ,大人 ,还想从墓碑上得到什么呢 ?
士官生们笑起来了。ldquo;好妈妈rdquo;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从来不怀好意的微
笑。托尔斯泰的眼神与波里耶夫斯基那讥讽的目光相遇。他转过身去。
middot;92 middot;
① 布匿战争即纪元前 264 mdash;146 年古罗马与迦太基因争夺地中海西部霸权而发
生的几次战争。mdash;mdash;mdash;译者福尔斯金 :是这 mdash;mdash;mdash;样 hellip;hellip;嗯 ,关于第二次布匿战争我们已经分析过了。
那么您 ,我们的好妈妈 ,士官生先生 ,能不能告诉我们 ,拿破仑皇帝是在哪儿
去世的 ?
托尔斯泰 :可以。只是请允许我问一句 ,大人 ,您指的是哪位皇帝 ,拿破
仑一世还是拿破仑三世 ?
福尔斯金 :一世 ,我们的好妈妈 ,是拿破仑一世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在圣赫勒拿岛 ,大人 ! hellip;hellip;
福尔斯金 :那么 ,也许 ,您 ,士官生先生 ,能给我们指出来 ,地图上大西洋
上的这个岛在哪儿 ?
托尔斯泰慢慢地转身面向地图。图上没有任何说明 ,只是在太平洋蓝色
的平面上画出了一些大陆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岛屿及群岛。
教鞭的尖端迟疑地在地图上滑动。托尔斯泰转过身向着教室。士官生
们都在设法帮助他 ,提醒他教鞭应该指出的方向。只有士官生波里耶夫斯基
十分安静地坐着。福尔斯金慢慢地闪动着那双鱼眼 ,审视着这个士官生。
珍走在积雪的大街上。她观赏着数不清的橱窗、读着广告。在一座教堂
前她停住了脚步 ,思考了一下 ,决定进去 hellip;hellip;
教堂里的人寥寥无儿 ,只有几个老太太 ,外地来的一家人 ,一个残疾人和
一位穿着朴素的皮袄的姑娘。在教堂的左侧有一个人在低声祈祷。
珍好奇地四下观望着走到一个圣像前 ,踮起脚审视着。一个妇女牵着一
个小男孩 ,教他如何画十字祝福。珍小心翼翼地触摸墙上的画像 ,过了一会
儿便走出教堂。她在台阶上收住了脚步。
在对面热闹的大街上 ,在那座令人印象深刻的挂着鲜艳夺目的广告的剧
院大楼旁 ,柯普诺夫和一个人站在那里。柯普诺夫看见珍 ,便向她招手。她
穿过大街向他们走去。他们谈起了什么 ,然后柯普诺夫走开了 ,留下珍和那
个男人。他俩走进一座照相馆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仍然站在黑板旁。
福尔斯金 :您给我们指的地方根本不是圣赫勒拿岛 ,士官生先生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放下教鞭) :我不明白 ,我不知道 ,大人 ,您已经把我困在这里 ,
在这块黑板旁 ,整整一堂课了。您给我打了 2 个ldquo;1 分rdquo;,并且罚我值日 ,三天
middot;93 middot;来您始终以此为乐。您还想要我怎么样 ?
福尔斯金(他的眼睛闪得更亮了) :我希望您 ,士官生托尔斯泰先生 ,终究
能了解自己的位置 ,并且最终明白 ,人是有贵族与平民之分的。而平民慢慢
地会成为贵族。因此 ,贵族总是正确的 ,我们的好妈妈 ,而平民总是不正确
的 ! 而您 ,士官生 ,虽说姓托尔斯泰 ,但暂时还是平民 ,因此 ,总是 mdash;mdash;mdash;听见没
有 mdash;mdash;mdash;总是不正确的 ! 您明白我的话吗 ?
托尔斯泰(稍顿) :是的 hellip;hellip;
福尔斯金(转身向着全班) :很高兴 ,那么 ,我的好妈妈们 ,谁想给我们指
出伟大的统帅谢世之处 ?!
波里耶夫斯基(站起来) :请允许我 ,大人 ?!
福尔斯金 :请吧。
波里耶夫斯基迴避托尔斯泰的目光 ,接过教鞭 ,几乎是背对着地图 ,果断
地在大西洋上的一个小点上指出那小岛。
波里耶夫斯基 :就是它 ,这个小胎记( !) ,长在大海的温柔的背上 ,它就是
圣赫勒拿岛 hellip;hellip;而士官生先生指给我们看的 ,只是被苍蝇叮#65533;的地方 hellip;hellip;
士官生们哈哈大笑 ,托尔斯泰的额头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波里耶夫斯基 :谁允许我回到座位上 ,大人 hellip;hellip;
福尔斯金 :请坐吧。(对托尔斯泰) 您 ,士官生 ,也可以坐到位置上去。但
是 ,我很难过 ,因为对于您 ,还有您的几位同学 ,这场考试有可能成为一场家
庭悲剧 ! 你们不了解军事地理这门科学。
托尔斯泰(平静地 ,把教鞭放到桌上) :没有这样的科学。
福尔斯金 :怎么 ?
托尔斯泰 :是这样。根本没有。
福尔斯金(戏弄地) :那么我呢 ?
托尔斯泰 :这样的事常有 :您有尊称 ,但您教授的科学却不存在 !
福尔斯金 :报告你们的连长 ,就说我罚您值日。
托尔斯泰(军人式地) :是 ,大人 !
福尔斯金疲倦地坐在椅子上。教室里又响起了嘹亮的 ,很不礼貌的声
音。福尔斯金蹦了起来。士官生们也像一个人似的ldquo;刷rdquo;地一声齐齐站立。
托尔斯泰 :祝您健康 ,大人 !
福尔斯金揭下椅套。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小橡皮气垫 mdash;mdash;mdash;儿童玩具像
middot;94 middot;皮人。福尔斯金把它叠起来塞到讲台下面。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托尔斯泰 :祝您健康 ,大人 !
福尔斯金 :扣除假期 ,托尔斯泰 !
托尔斯泰(生气勃勃地) :是 ,大人 !
门外传来了司号兵的号声。福尔斯金快步走到门口。
上士 :立正 ! 向右看齐 !
厚重的门在ldquo;好妈妈rdquo;身后关上了。士官生们轰然而起 ,喊叫声和笑声响
彻课堂。
波里耶夫斯基正想转身走出教室 ,突然与托尔斯泰撞了个正着。他俩四
目对视了一会儿。
托尔斯泰(低声清晰地) :伯爵 ,您是个卑劣小人 ,我要求决斗 !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眼睛闪闪发亮 ,但目光变严厉了 ,他微微一笑) :好啊 ! 在
大休息厅里有两座炮。想决斗吗 ? hellip;hellip;请允许我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轻声地) :我不是开玩笑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同样轻声地) :何时何地 ?
托尔斯泰 :不允许走出学校 hellip;hellip;我建议清晨在操场上。武器由您挑。
波里耶夫斯基 :我把这权利让给您。
托尔斯泰 :剑 !
波里耶夫斯基 :托尔斯泰 ,您在冒险 ,我的剑术好。
托尔斯泰 :清晨四时在操场 !
波里耶夫斯基 :决斗证人呢 ?
托尔斯泰 :我将请阿里别科夫公爵。
波里耶夫斯基 :我请纳扎洛夫。
托尔斯泰 :根据决斗法则 ,我们在交手前不应该见面。
波里耶夫斯基 :好 ! 我用呢子擦体温计 ,就说我病了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再见 !
谁也没有听见这次谈话 ,尽管它是在人来人往忙忙乱乱的士官生群体中
进行的 hellip;hellip;
教堂里人满为患。波里耶夫斯基为大家买了蜡烛 ,分发给士官生们和
珍。她兴致勃勃地四处观望 :那么多张脸都朝向传教士。珍想把蜡烛点燃 ,
middot;95 middot;但安德烈否定地向她摇头示意 ,并略带歉意地微笑 :还早呢。
就在这一画面上 ,可以继续听到珍信中的故事。
珍的声音 : hellip;hellip;我不知道 ,那时的珍是否幸福 ,但珍的来信中给我一种从
来未有的感觉。关于俄罗斯的复活节 ,她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来描绘 ,我
找不到它的全文了 ,只有一页信纸还在ldquo;: hellip;hellip;教堂里很热 ,有许多人。我站
在人群中 ,神父们的祷文和唱诗班的歌唱我一句也听不懂 ,然而我明显地感
觉到有某种吸引我的东西 ,某种模糊的、与这些安静的、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人们的友好感。在这一切中我预感到 ,很快会发生对大家来说都很重要的事
情。大家像等待奇迹 ,等待节日那样期待着它的到来。hellip;hellip;rdquo;
教堂里右侧站着男人们 ,而女人们则站在左侧。有许多孩子们都在模仿
着大人们祈祷。贵族们都站在中间。晚祷仪式快结束了。已经唱起了第九
首赞美诗。梳洗整齐的士官生们佩着新的士官肩章。他们像所有在这里的
人们一样非常激动。珍紧张又好奇地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事。一位老太太碰
了碰她的胳膊。珍回过头来。老太太递给她一支蜡烛。
老太太(说俄语) :小姐 ,亲爱的 ,为了基督 ,请转交 ,祝贺节日 !
珍不明白她的话 ,她无助地回头看看。托尔斯泰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蜡
烛 ,碰了碰站在前面的一名男子的手。
托尔斯泰 :祝贺节日 !
那位先生点点头 ,接过蜡烛往前传 ,传向圣幛的中门。很快又有一位妇
人请珍转交蜡烛。珍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便碰了碰站在前面的一位女士。
珍(说俄语) :祝贺节日 !
女士点了点头便把蜡烛往前传递。士官生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托尔斯
泰注视着彷 b 溶化在陌生人群中的珍。她好奇地四处观望 ,竭力想模仿其他
人所做的一切。于是他脸上不由自主地 ,与晚祷的整体氛围大相径庭地隐隐
显出幸福与柔情。就在这时她回过身来 ,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一笑 ,
习惯地轻轻理了理一绺卷发又转过身去。托尔斯泰注视着那燃烧着一支支
蜡烛的读经台旁她的背影 ,被烛光照亮的耳垂上的钻石耳环闪动着四射出一
串串七彩光环。
那一时刻临近了。神父经过圣幛中门走出祭坛 ,摇炉散香 ,并把绘有基
督棺中遗像的方巾取回祭坛。第一声钟声敲响。基督复活了 !
烛光在教堂里飞翔 ,点亮了一支支蜡烛。波里耶夫斯基、纳扎洛夫和布
middot;96 middot;图尔林的蜡烛都已点着。后来火光来到了珍和托尔斯泰面前。祭坛那边的
颂歌继续ldquo;: 救世主啊 ,你已复活 ,安琪儿在上天歌唱 ,我们在大地上以圣洁的
心灵赞美你。hellip;hellip;rdquo;
珍和士官生们被人群簇拥着在教堂旁走着。几百座教堂的钟声响彻彼
得堡的上空。珍想要理解颂歌的内容 ,即使是大概的也好 ,但她做不到。于
是她便用英语唱起了儿时就记得的颂歌。她和大家一起唱着。她那清亮的
歌声溶入了众人的歌唱。安德烈在她身旁。他也在唱。他那略带沙哑的强
劲的男中音汇入了节日的合唱。波里耶夫斯基在唱、纳扎洛夫在唱、贵族们
在唱、孩子们在唱 mdash;mdash;mdash;大家都在唱 !
ldquo;基督复活了 !rdquo;mdash;mdash;mdash;神父雄浑的男低音盖住了所有人的歌声。
ldquo;真的复活了 !rdquo;千百人的声音向他作答。
ldquo;基督复活了 !rdquo;神父重复着。
ldquo;真的复活了 !rdquo;热烈的反应。
珍(快乐兴奋地 ,转向托尔斯泰) :这是什么意思 ?
托尔斯泰向她解释 ,这时一位老妇人递给托尔斯泰一枚彩蛋。
老妇人 :基督复活了 ! 士兵 ,快说啊 !
托尔斯泰 :真的复活了 ! 谢谢 ,老奶奶 !
他们相拥着互吻了三次。
珍 :您认识她 ?
托尔斯泰 :不认识 ,不过应该这样 hellip;hellip;
珍 :所有的人 ?
托尔斯泰 :是的 hellip;hellip;
他们站在教堂灯火辉煌的院子里。合唱声四起。节日伴舞的歌声快乐
又喜气洋洋。珍微笑着直视托尔斯泰的眼睛 ,慢慢地 ,似乎是集中所有的精
力 ,一字一字地说ldquo;: 基督复活了 !rdquo;
托尔斯泰(注视着她) :真的复活了 !
刹那间他踌躇着站在她面前 ,但珍自己凑到他面前 ,小心翼翼地 ,似乎相
互没有触及地互吻了三次。她也同样与其他几位士官生们互吻祝福。
他们已经走在街上了。晚祷告时那种安静忧郁的氛围已消失殆尽。从
教堂这边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都被照得通亮。人们用圆柱形的大甜面包和甜
奶渣糕相互招待 ,交换着彩蛋。到处都是ldquo;基督复活了 !rdquo;和ldquo;真的复活了 !rdquo;的
middot;97 middot;应答 ,到处是笑声和接吻声。教堂门前的台阶上乞丐、盲人和残疾人在乞讨。
士官生们把口袋里的硬币散发给他们。珍也把钱分给他们。一个架着木拐
的老兵走过来。
老兵 :基督复活了 ,军官先生 !
托尔斯泰 :真的复活了 !
他们相互画十字祝福。老兵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里透黄的蛋。
老兵 :怎么样 ,谁碰谁 ?
托尔斯泰把老妇人送给自己的那枚彩蛋握在手里 ,只露出蛋壳的一小部
分。两只蛋互击了一下。托尔斯泰的彩蛋破了。
老兵 :啊 ,我赢了 ! 给我一个戈比喝酒吧 ,军官先生 !
托尔斯泰不好意思地在口袋里摸索 ,珍马上递给老兵一枚十戈比的银
币。老兵高兴得甚至用木拐跺地。
老兵 :啊 ,小姐 ! 给你这个蛋 mdash;mdash;mdash;谁也赢不了你 ,它是祛邪的 ! 基督复活
了 !
珍想应答他 ,但不会说 ,只是笑着。
托尔斯泰 :真的复活了 ! hellip;hellip;
老兵(问托尔斯泰) :她不是我们的 ? 还真是的 !
他机敏地径直蹦到她面前。掏出一块揉皱的手帕样的东西擦了擦嘴唇 ,
吻了她三下。而她也毫不害羞也毫不嫌弃地笑着回吻了三下。在她与老兵
互吻时 ,她的目光与托尔斯泰相遇。她彷 b 在问ldquo;: 我这样做好吗 ?!rdquo;
他向她微笑着 ,用眼睛回答ldquo;: 好 ,很好 ,应该这样 !rdquo;
老兵已消失在人群中。珍拽了拽托尔斯泰的袖子。
珍 :为什么在俄罗斯要互吻三次 ?
托尔斯泰 :因为我们用三个手指画十字祈祷 (画十字给她看) hellip;hellip;圣父、
圣子、圣灵 ! hellip;hellip;因此要吻三次 ,谁也不亏待 ! hellip;hellip;
教堂里传来了圣歌声。有人给珍送了一块带甜奶渣的面包。托尔斯泰
把被老兵敲破的蛋弄干净 ,他们一起把它吃了。还有人在画十字祝福并与珍
在玩ldquo;谁碰谁rdquo;。她赢了 ,因为那老兵的彩蛋是木制的。士官生们也弄来了彩
蛋 ,哈哈大笑着玩ldquo;谁碰谁rdquo;。有人和着手风琴的节拍跳起了舞 ,人们开玩笑 ,
唱歌 ,哈哈大笑 hellip;hellip;
突然 ,珍抓住托尔斯泰的衣袖 ,把他带到一边 ,在人群中收住了脚步。托
middot;98 middot;尔斯泰站在她面前。她用在教堂里那样的目光 ,含着同样的微笑注视着他。
珍(稍事停顿) :基督复活了 !
托尔斯泰 :真的复活了 ! hellip;hellip;
她拥抱着他 ,不顾四周的推搡 ,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吻 hellip;hellip;
涅瓦大街。拉德洛夫将军的马车在人行道旁驶过。马车的轮子重新油
漆过 ,车夫库兹明从容地驾着车 ,似乎连他也陶醉在即将来临的春天的美妙
时光中。拉德洛夫将军抱着一大束玫瑰花 ,友善又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他
发现人群中有一个他学校里的士官生 ,仔细一瞧便认出了是安德烈middot;托尔斯
泰。
拉德洛夫 :喂 ,库兹明 ,停一停 hellip;hellip;
车夫慢慢地收住缰绳 ,马车靠近人行道停住。
拉德洛夫 :士官生托尔斯泰 ,您这是去哪儿 ? 上车吧 ,我送您一程。
托尔斯泰(犹豫片刻) :感谢您 ,大人。但我无权打搅您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上车吧 ,请坐 hellip;hellip;(士官生只得服从 ,坐到马车上) 老兄 ,怎么
这么腼腆啊 ! 跟您的才能可不相配 ! 您的考试多么出色啊 ! 哈 mdash;哈 hellip;hellip;连
福金都没有办法挑剔 ,他心肠不好 ,愿上帝饶恕他。您妈妈怎么样 ? 为自己
的成功高兴吗 ?
托尔斯泰 :妈妈在外地 ,大人。
拉德洛夫 :在休息 ?
托尔斯泰 :不 ,不是 hellip;hellip;她在省城的一个剧院工作。
拉德洛夫 :哦 ,对 ! 听说过 ,听说过 ,有人对我说 ,您的妈妈对戏剧感兴
趣。那又怎么样呢 ,我那个过世的婶婶玩棒戏着迷。您往哪个方向 ?
托尔斯泰(希望他们不是同一方向) :圣三一教堂。
事与愿违 ,将军却很高兴 mdash;mdash;mdash;
拉德洛夫 :是吗 ! 很巧 ,我们去同一地区。
他不说话了 ,情绪低落的士官生也沉默着。
拉德洛夫 :知道吗 ,我去求亲 ,是求婚。我自己也奇怪 mdash;mdash;mdash;决意改变命
运 ,虽然我承认 ,有些害怕。俗话说ldquo;: 上战场 mdash;mdash;mdash;祷告一次 ,出海去 mdash;mdash;mdash;祷告
两次 ,想结婚 mdash;mdash;mdash;祷告三次 !rdquo;(笑了起来 ,理了理花束) 但从另一方面考虑 :
ldquo;妻子是丈夫的膏药 ,而他又是她的膏药 !rdquo;您知道 ,我想过过平常的日子。再
middot;99 middot;说也上了年纪。这一点您不会明白 mdash;mdash;mdash;您年轻 ,精力充沛 ,身体健康 ,一切都
在前面 ,上帝会给您光辉的前程。您的勤奋与素质使您前途无量 ,这是我对
您说的。这个姓氏也有义务 ! 您与作家托尔斯泰的关系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急促地) :不 ,不 ,大人 ,没有关系 !
拉德洛夫 :哦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打断他) :与德米特里middot;安德烈耶维奇middot;托尔斯泰也没有关系 !
拉德洛夫 :那又怎么样 ! 您有自己的一脉 ,那么 ,就是说 ,为它争光吧。
瞧 ,我到了。
马车停住了。拉德洛夫下了车 ,看了看库兹明。
拉德洛夫 :送一送士官生先生 hellip;hellip;
他不再往下说了 ,因为使他惊奇的是 :士官生也跟着他下了车。珍出现
在二楼的阳台上。
托尔斯泰 :很感谢您 ,大人 ,但是 ,我也到了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那就皆大欢喜啦 hellip;hellip;
将军向士官生点了点头 ,便走上台阶。托尔斯泰稍等了一会儿 ,也跟着
他走去。珍在阳台上礼貌地向他们招手。这时拉德洛夫才明白 ,士官生的目
的地与他相同。
拉德洛夫 :那么 ,您也来这儿 ,士官生 ?
托尔斯泰 :是的 ,的确如此 ,大人 ! hellip;hellip;
阳台上传来了哈哈大笑。
珍(说英语) :你们好 ,先生们。你们俩在一起令人印象深刻 ,先生们 !
拉德洛夫(向着珍挥了挥花束 ,转身问托尔斯泰) :您常到这家来 ?
托尔斯泰 :不 ,是第一次。
这个回答令将军喜欢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 mdash;mdash;mdash;
拉德洛夫 :我看 ,您的英语相当不错 ?
托尔斯泰 :我可以说英语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流利吗 ?
托尔斯泰 :是的 ,大人。
拉德洛夫 :那么 ,您跟我说说 ,例如 ,嗯 hellip;hellip;就是 ,比方说 ,我心中的激情
与命运的嘱托 ,召唤我入伍(用英语)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入什么伍 ,大人 ?!
middot;100 middot;拉德洛夫 :这不重要 ,只是举个例子。
士官生轻松流利地把将军的话翻成英语 ,使这位军校的首长非常兴奋。
拉德洛夫 :据我的理解 ,发音非常好 ! 是啊 ,是命运把您给派来的 ,士官
生。现在我和您一起去完成一件顺乎神意的事。跟我来。
将军坚定地向房子里走去 ,安德烈紧跟其后。
拉德洛夫 :有时候 ,用词恰当能决定一切。而我的英语 ,您知道 hellip;hellip;有些
(笑着说) 所问非所答。当然 ,我在学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 ,您是理解的 ,因此 ,
请别拒绝为我服务 ,就是说 ,翻译官(又微微一笑 ,拍了拍托尔斯泰的肩头) !
工程师斯托拉洛匆忙到走廊迎接他们。女仆接过将军和士官生有大披
肩领的大衣。
拉德洛夫(精神十足地) :很高兴看见您 ,斯托拉洛先生 ,请允许我向您介
绍我校的士官生托尔斯泰 ,这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而且 ,他和那个作
家托尔斯泰 ,上帝保佑 ,没有关系 ,尽管公正地说 ,列夫middot;尼古拉耶维奇在军队
服役时 ,也全然无损于他的姓氏与爵位。(对安德烈) 把这些都翻译给他听。
别不好意思讲自己。您是我的翻译 ,这就是说 ,应该逐字逐句地翻译我的话。
(说英语) 他是我的翻译。
罗伯特 :非常高兴 ! 请吧 ,先生们 ! (往楼梯那边示意) 今天的天气真是
好极了。我很喜欢彼得堡的春天。
安德烈想要翻译 ,但将军制上了她。
拉德洛夫 :这我明白。请给他翻译这 hellip;hellip;
这时他们已走到客厅门口。工程师开开门 ,请他们进去 ,按惯例大家在
门口谦让了一番后都走了进去 :捧着一束玫瑰的拉德洛夫、安德烈和工程师。
拉德洛夫 :你对他说 ,对他说 ,士官生 ,我把关于他的机器的材料又看了
一遍 ,就是他制造的那个机器 ,我准备向亲王大人报告 , hellip;hellip;是的 ,是的 ,我确
信 ,可能会有赞许的决定。是的 ,是的 ,你就这么说ldquo;: 赞许的决定rdquo;。
工程师听着安德烈的翻译 ,然后急步走到将军面前向他表示感谢。将军
迁就地听他表达谢意。
珍走进客厅。将军急忙向她走过去 ,把花献给她并吻她的手。
珍表示感到荣幸 ,然后把花转递给女仆。这时托尔斯泰才向她问候。
珍 :不想喝茶吗 ,先生们 ?
拉德洛夫(向安德烈) :这我明白。(转向珍 ,说英语) 谢谢您 !
middot;101 middot;罗伯特 :哦 ,将军先生 ,这是我整个生命的事业 ,整个生命。非常感谢您。
珍看到他容光焕发。他们围着桌子坐下。
罗伯特(对珍) :我们有令人高兴的消息。拉德洛夫先生答应向亲王大人
报告我的问题(珍的目光转向拉德洛夫) 。
拉德洛夫 :是的、是的 ,如果我答应了 ,我就说到做到 ,这是众所周知的。
顺便(拿出一个印有士官学校组合字 ①的信封 ,说英语) 这是请柬 ,本月 8 号。
我们的军官和士官生在学校里排练了《费加罗的婚礼》,意大利歌剧 ②。
罗伯特 :莫扎特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嗯 ,是的 ,我说了 :意大利歌剧。如果你们能出席。我将很高
兴。亲王大人也答应光临 hellip;hellip;
罗伯特(边接请柬边对将军说) :一定去 ! 非常非常高兴 ! 珍迷恋歌剧 !
您感觉怎么样 ? 您好像病了 ?
拉德洛夫(对托尔斯泰说) :我明白了 ,我自己回答。
当将军搜肠刮肚地寻找英语单词时 ,安德烈与珍交谈。
托尔斯泰(悄悄地) :我把扇子给您送来了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向他睨了一眼 ,但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托尔斯泰(说英语) :是的 ! 我生病了 hellip;hellip;
珍(微笑地) :不想喝些烈性的吗 ?
拉德洛夫(断然地) :不 !
珍 :啊 ,是的 ! 我完全忘记了 ,您是反对酗酒的 !
拉德洛夫(激动地) :我过去一直认为 ,直至今天仍然认为 ,酗酒 mdash;mdash;mdash;这是
犯罪。它有害于人民 ,使祖国蒙受损失 !
珍脸上掠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使将军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咳嗽了
几声 ,清了清喉咙。
罗伯特 :是啊 ,是啊 ,有人对我说过。我忘了怎么说 ,有这么个词 ,是指后
middot;102 middot;
② 原文如此。实际上歌剧《费加罗的婚礼》是奥地利音乐家莫扎特写的 ,剧情取
自法国剧作家博马舍的同名剧作。由犹太作家达middot;蓬塔撰写脚本。该剧的剧情承接意
大利音乐家罗西尼所作歌剧《塞维里亚理发师》。而《塞维里亚理发师》的剧情也取自
博马舍的同名喜剧。mdash;mdash;mdash;编者
以姓名校名等的第一个字母组成的花字。mdash;mdash;mdash;译者遗症的。很短的一个词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说俄语) :狂饮症 ?
罗伯特(兴奋地) :对一对 ! 狂饮症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对安德烈 ,不安地) :什么ldquo;狂饮症rdquo;? 您为什么说这个 ? 对他
说些好听的 ,或者不说。我们换个话题吧 ,先生们 ,我并非为此而来。士官
生 ,你对他们说 ,确切地翻译给他们听 ,每一个字都是重要的 mdash;mdash;mdash;这是命运问
题 ,俗话说 ,这问题是我今后生活的全部 !
在谈话过程中 ,将军意味深长地看着工程师和他的女儿 ,似乎在吸引他
们注意他的谈话。他俩感觉到了他的激动。安德烈坐着 ,双眼盯着桌子 ,尴
尬的处境困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嗓音低沉 ,时断时续。
拉德洛夫 :你对他们说 ,士官生 ! 我的命运 ,我的将来 hellip;hellip;就说 ,我的生
活取决于一个决定 ,我今天就是为此而来到这所房子里的。我不年轻了 ,但
我感觉到有足够的力量和愿望来向珍小姐求婚 hellip;hellip;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但
要尽我所能为我的心上人的幸福而努力 ! hellip;hellip;请翻译 ,士官生 ! 不必顾虑 !
你都记住了吗 ? 谁您不要漏掉些什么 hellip;hellip;请尽力逐字逐句地说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为自己的言论而激动不已 ,他很不耐烦地等着翻译。
安德烈站起来。看得出他在继续克服着某种妨碍并制约着他的情绪。
终于他转身向着珍 ,只对她一人说 ldquo;: 我应该对您 ,女士 ,说一件非常重要的
事 ,它将改变几个人的命运 hellip;hellip;您允许我说吗 ?rdquo;
珍的脸色变得煞白 mdash;mdash;mdash;她立即明白了安德烈的话与拉德洛夫没有关系。
罗伯特 :是啊 ,是啊 hellip;hellip;请说吧 hellip;hellip;你怎么啦 ,珍 ?!
珍 :我洗耳恭听 hellip;hellip;请讲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我应该说 hellip;hellip;我早就爱上了您 ,一见钟情 hellip;hellip;在那儿 ,还在火
车上 hellip;hellip;在您的包厢里 hellip;hellip;从此我不会也不能再爱别人 hellip;hellip;请您别生我的
气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开始明白了些什么) :您在说什么 ,士官生 ?
但士官生没听见他的话。
托尔斯泰 : hellip;hellip;今年 ,再过几个月 ,我将成为军官 hellip;hellip;我很清楚 ,我不会
得到很好的空缺 ,我也不耻于承认 ,我家很穷 ,不能给我帮助 hellip;hellip;我很了解青
年军官们在团队的情况 mdash;mdash;mdash;这点薪金仅够一个人过日子 ,要建立家庭是完全
不可能的。但我答应你 :只要我一到团队 ,我就立即着手准备进入军事科学
middot;103 middot;院的考试。这需要整整两年时间。以后我的道路就有保障了 ,我可以在社会
上占有一席无愧于您的位置 hellip;hellip;到那时 hellip;hellip;您是否允许向您父亲请求 ,作为
对我的崇高的奖励 ,请您嫁给我 hellip;hellip;
他不说了。一片沉默。工程师把目光从激动万分地听着士官生独白的
珍身上移向似乎挨了重重一击的将军。就他那可怜的英语知识也足以证明 ,
士官生的话让他震惊万分。
托尔斯泰(对珍说) :您不必立即回答我。我明白我使您处于十分困难的
境地 hellip;hellip;请原谅 hellip;hellip;请允许我现在离开(十分恭敬地鞠躬行礼) 。别了 !
珍 :再见。
托尔斯泰躬身致意后走出客厅 ,屋子里笼罩着令人难堪的沉寂。可以听
见挂钟钟摆的摆动声和珍手中茶碟的丁当声。
罗伯特(向着珍) :这是谁 ?! 出了什么事 ?
他转向将军 ,而将军却一动不动地坐着 ,双手放在膝上 ,眨巴着眼睛。珍
很随便地哈哈大笑起来。她尽力表现得轻松自然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珍 :先生们 ,你们像孩子 ! 这很可笑 ! hellip;hellip;我见过这个年轻人几次 hellip;hellip;
我们是偶然认识的 ,在火车里 hellip;hellip;冬天 hellip;hellip;他坐到了我的扇子上 hellip;hellip;把它拿
去修了。但总也没还我 hellip;hellip;这还是冬天的事呢 hellip;hellip;今天他 ,确实 ,是来还扇
子的 hellip;hellip;但是如此可笑 hellip;hellip;表现得这么奇怪 hellip;hellip;
罗伯特 :我向您保证 ,大人 ,我们家同这个士官生没有任何关系 hellip;hellip;他是
第一次来我们家 hellip;hellip;好像有个关于扇子的故事 ,可我一无所知 hellip;hellip;
他看了女儿一眼。沉默着的将军似乎略有所悟。不听他俩的谈论 ,他困
难地站起身 ,有些迟钝地躬身致意 ,望着珍和工程师之间的某一方向。
拉德洛夫(说英语) :如果您允许 ,我明天来拜访 ! 再见 ! 我该走了 hellip;hellip;
请原谅我(又鞠了一躬 ,由罗伯特的伴随着向门口走去) hellip;hellip;
罗伯特 :我们随时等候您在方便的时候光临。这个家始终为您的到来而
高兴 ! hellip;hellip;
他们走出客厅。珍坐在桌旁 ,眼睛盯着桌布 ,用茶勺在上面画出某些图
案。她没有听见窗外马车离开的声音 ,也没有发现回到屋里的罗伯特。
罗伯特 :怎么样 ,玩够了吗 ? 我提醒过你 ,要你谨慎些。我了解这个国
家 ! 这里任何事都无法预料。一切都落空了 ! 你明白吗 ? 一切都落空了 !
我所有的努力 ,所有这些年的努力 ! 就因为这么个小子 ,这个黄口孺子 ,一切
middot;104 middot;落空 ! 他对你有什么用(双手抱着头 ,沿着桌边来回踱步 ,绝望地) ?! 圣母玛
丽亚 ! 为什么 ! 我为什么相信这个迪克 ?! 我自己发过多少次誓 ,决不与女
人打交道 ! 受制于她们的淘气、依恋、反感、情绪 hellip;hellip;最后 ,还有她们的例假 !
珍难于摆脱自己的心事 ,因为罗伯特的指责已经含沙射影地指向她了。
她突然猛击了一下桌子 mdash;mdash;mdash;
珍(激烈地) :得了 ,够了 ! 满意 ! hellip;hellip;厌倦 ! hellip;hellip;你需要的是你的机器 ?
你就要它好了 ! 一切都会得到的 ! 根据合同 ! 但你休想教训我 ! 你是我的
什么人 mdash;mdash;mdash;兄弟 ? 丈夫 ? 父亲 ?
工程师懵了。他害怕地看着珍。
在二连营房里托尔斯泰的床边拉德洛夫将军、他的副官、福金上尉和不
知所措的值日生忙碌着。
拉德洛夫(喊叫) :在哪儿 ! ! ! (亲自把托尔斯泰的床头柜的抽屉拽出来 ,
几封信、纸片、照片、梳子、备用的帽徽和一些小零碎一股脑儿散落在地上。
其中有肥皂、鹅毛笔、小罐子、子弹壳等等) 没有 !
将军又掀翻了一个柜子 ,也有一些东西从中散出 ,但并非将军所找之物。
最后 ,将军拽着床垫的边 ,猛地把它掀翻。珍的扇子从枕头下面飞了出来。
拉德洛夫(胜利者似地) :就是它 ! hellip;hellip;
工程师斯托拉洛和珍仍然在客厅里。他站在她面前 ,把双手像祈祷似的
交叉在胸前 ,注视着她。
罗伯特 :我并非妄想得到什么 hellip;hellip;我付钱 ,我只请求一件事 :请你认真地
完成工作。
珍(插话) :怎么工作 ,这是我的事 ! hellip;hellip;我到这里来 ,我想得到什么 mdash;mdash;mdash;
这也是我的事 hellip;hellip;
罗伯特(几乎哭着) :但是你把一切都破坏了 ! 你自己 ! 亲手破坏 ! 多少
劳动 ! 要知道 ,你也听到了 mdash;mdash;mdash;他同意帮忙 ! 都见鬼去吧 ! hellip;hellip;
珍(竭力保持平静) :当迪克请我帮助你时 ,我曾警告过他 ,谁也别干涉我
的事 ! 提出一些愚蠢的问题 ,无理的要求 ! hellip;hellip;这是我的条件 mdash;mdash;mdash;你接受
了 ! 你需要政府的支持 ?! 你会得到的 ! 至于怎么得到 ,这是我的事 ! 你懂
吗 ?! 我的 ,而不是你的 ! 你的事就是发明这昂贵的傻瓜机器 ,而我的事就是
middot;105 middot;让俄国政府犯傻 ,为建造这些机器而付钱 ! (喘了口气 ,因为她感到憋闷。她
不让他醒悟 ,继续往下讲) 至于我怎么生活 ,与谁见面 ,喜欢谁 mdash;mdash;mdash;这更是我
自己的事 ! hellip;hellip;这是我的生活 ,明白吗 ?! 我的生活中 ,因为你这样的人 ,除
了无耻下流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 hellip;hellip;你以为我没察觉你看我时的眼神 ?!
罗伯特(惊恐地) :我 ?!
珍 :是的 ,你 ! hellip;hellip;你很像我的继父 hellip;hellip;这个畜牲奸污了我 ,我只有 12
岁 ,他压住我的双腿时 ,还叫我ldquo;小女儿rdquo;hellip;hellip;我在裙子底下什么都感觉到了 !
畜牲 ! 他睡在我父亲的位置上 ! hellip;hellip;扭动着身躯 ,妈妈和他睡在一起 ,就像
以前跟父亲那样 ! hellip;hellip;多少次我拿着剃刀站在门旁 ,看着熟睡的他们 ! hellip;hellip;
而你 ?! 你哪怕弄明白了今天发生的事 ? 这个男孩子做了什么 ? 都发生在你
眼前 hellip;hellip;你没看见也没听见 ! 当然啦 ,你忙的只是你自己的铁块。
这时珍的声音变得颤抖而嘶哑。她毫无顾忌地号淘大哭起来 ,难以慰藉
地像孩子似地大哭。吓坏了的工程师斯托拉洛在客厅里徘徊 ,因为激动而扭
着双手 ,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向他如此坦露心迹的女人 hellip;hellip;
士官生们在军校长廊的打蜡地板上奔跑。谁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命令
全体集合。各连的士官生们鸦雀无声地在军校的大休息厅里列队集合。
福金 :上士托尔斯泰 ,请出列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从屏声息气的队列里正步走出 ,转过身面向队伍。拉德洛夫将
军似乎无法在原地站立 ,他背着手 ,不住地踱步 ,最后终于停下了。
拉德洛夫(语调渐渐变得强硬) :嗯 ,士官生们 ! hellip;hellip;可耻 ! 你们知道谁
站在你们面前吗 ?! 上士托尔斯泰 ?! 阿历克谢耶夫斯基军校的上士是不会
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并且把它藏在床垫下面 ! hellip;hellip;
惊愕不已的士官生们沉默着。托尔斯泰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吃惊地盯着
将军 ,想要向将军说些什么。但将军猛地制止了他。
拉德洛夫(狂怒地) :闭嘴 ! hellip;hellip;这不可思议 ! 可耻至极 ! 这是贼窝 ! 是
道德败坏 ! hellip;hellip;瞧(把珍的扇子高举过头)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的身子本能地向前探 ,但将军还是不让他说话。
拉德洛夫 :住口 ! hellip;hellip;把这样珍贵的东西从一位外国女士那儿骗来并借
口修理而归为己有 ?! 这难道不可耻吗 ?! hellip;hellip;最自命不凡的青年也羞于此
道 ! hellip;hellip;然而 ,这是我们的同志 ,我们阿历克谢耶夫斯基军校的上士托尔斯
middot;106 middot;泰干的 ! 可耻 ! 这是丑角的勾当 ! hellip;hellip;您的母亲 ,我知道 ,是个演员 hellip;hellip;那
还不如 hellip;hellip;
将军住口不说了。他的眼睛突然与一束直视他的坚定冷峻的目光交遇。
托尔斯泰的目光似乎摧毁了那座将一名小士官生与一位大首长区分开的梯
子。瞬间的沉默令人窒息 ,彷 b 这大厅里并没有四百人正等着解散。有一种
这样的感觉 :一件无可挽回的可怕的事件即将发生。一张张紧张不已的士官
生的脸。他们是托尔斯泰的朋友们。而他自己却呼吸困难喉头干涩地哽噎
着 ,清晰而低沉地发出声音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大人 ! 我很难设想 ,除了误会 ,还有什么能使您这样做 ! hellip;hellip;
我在您面前确实有错 ,但错不在此 ,我愿请求您的原谅 ! hellip;hellip;然而 ,这纯粹是
我俩之间的事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 (向四周扫了一眼 ,装腔作势地哈哈大笑) :哈 mdash;哈 ! hellip;hellip;您这
是在暗示什么 ,亲爱的 ?
托尔斯泰(仍然低声地) :就是那件我俩之间的事 ,大人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狂怒了) :住嘴 ! 你这个黄口小儿 ! hellip;hellip;还没来得及飞出窠的
小鸟儿 ! 你 hellip;hellip;你 hellip;hellip;
惊呆了的军官们笔直地站立着 ,相互飞快地交换着眼光 ,睨视将军 mdash;mdash;mdash;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拉德洛夫 :你还没活过呢 ! hellip;hellip;小子 ! hellip;hellip;
将军困难地喘着气 ,不再说话。奇怪的、令人尴尬的停顿。士官生和将
军面对面地站着。但这已经不只是一名士官生 ,也不只是一位将军。一种异
乎寻常的距离感清晰而自然地使他们间离又联系。拉德洛夫端详着托尔斯
泰 hellip;hellip;高大、挺拔又年轻 ,军装穿在他身上是那么合身。光滑的脸颊上泛着
红晕。拉德洛夫审视着他 ,于是 ,一股莫名的委曲情绪在心底渐渐地升腾而
起 ,迷朦了他的双眼。他突然痛楚而真诚地喊叫起来。
拉德洛夫 :还是想想母亲吧 ,总比(摇晃着扇子)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仍然沉默着。眼泪突然溢出了士官生的眼睑 ,流淌在脸颊上。
拉德洛夫(对福金命令) :把他带到单身禁闭室去 ! 软禁 !
福金 :是 ,大人 !
拉德洛夫向门口走去。
托尔斯泰(克服了瞬间的软弱 ,低声说) :大人 ,请允许我向您请求 ?!
middot;107 middot;拉德洛夫(转过身) :还有什么 ?!
托尔斯泰 :我请您 ,大人 ,把这把扇子还给我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突然把扇子藏在身后) :我不还 hellip;hellip;(停顿) 我会还的 hellip;hellip;但不
是还给您(走出大厅 ,顺手碰上了门) hellip;hellip;
将军在办公室踱步。福金ldquo;立正rdquo;站在办公室正中间 ,目光追随着将军。
拉德洛夫(激动地) :妓馆 ,上尉先生 ! hellip;hellip;
福金(重复着) :确实如此 ,大人 ,妓馆 !
拉德洛夫 :鬼知道都干了些什么 ! 放纵了这些乳臭小儿 ,他们就差没把
茨冈女人带到军校来了 ! hellip;hellip;把女士的扇子偷了来 ! 嗯 ?!
福金 :确实如此 ,大人 !
拉德洛夫 :什么 mdash;mdash;mdash;确实如此 ?
福金 :他们没带茨冈女人来 ,大人 !
拉德洛夫 :那么扇子偷了吗 ?
福金 :绝对没有 ! 偷嘛 mdash;mdash;mdash;确实没偷 ,大人 !
拉德洛夫 :这是什么 ?!
福金 :这是扇子 ,大人 ! 但托尔斯泰没有偷 ,大人 !
拉德洛夫 :您怎么知道 ?
福金 :我了解托尔斯泰 ,大人 ! 他傲气 ,自以为是 ,因此他不会偷 ,不可
能 ! hellip;hellip;
福金稍事停顿后换了口气。
福金(平静地) :我请求您撤销惩罚令 ,大人 !
拉德洛夫(甚至慌张起来) :什 mdash;mdash;mdash;么 ?!
福金 :托尔斯泰不可能偷窃 ,对此我很清楚。然而他是一个易激动、情绪
不稳的人 ,又年轻 ,可能干傻事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插话) :还能有什么傻事啊 ! ? 亲王大人 ,怎么的 ! 怎么 ,他现
在 ,打算割脉还是服毒 ?!
福金 :他不会服毒的 ,但不能唱了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抬起了眉毛。
福金 :军务范围之内 ,我们可以命令他或者惩戒他 ,但军务之外我们就没
有权利了 ,大人 hellip;hellip;
middot;108 middot;拉德洛夫 :我不明白 ,请讲清楚些 hellip;hellip;
福金 :托尔斯泰演唱费加罗。明天是演出。亲王将莅临。而我们无法命
令他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那我就把他开除出军校 ! hellip;hellip;
福金 :确实如此 ,大人 ! 开除是可以的 ,但迫使他唱歌却不行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我这里不是音乐学院 ,我也不是鲁宾斯坦 ①,明白吗 ?!
福金 :确实如此 ,大人。我明白了 mdash;mdash;mdash;把托尔斯泰赶出校门 ,取消歌剧演
出和所有的邀请 ! 我可以走了吗 ?!
拉德洛夫没有回答。他沉重地坐在桌旁 ,用扇子敲打着一撂纸。
拉德洛夫(阴沉着脸) :您有什么建议 ?
福金 :我建议 :原谅托尔斯泰 ,放他回家 ,大人。让他冷静下来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那 hellip;hellip;人们将作何感想 ? hellip;hellip;
福金(颇有信心地) :大家都会有正确的想法 ,大人 ,我确信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迟疑着 ,若有所思) :是啊 hellip;hellip;亲王阿历克谢middot;阿历克谢耶维奇
要来 hellip;hellip;那又怎么样 mdash;mdash;mdash;再没人会演唱这个理发师了吗 ? hellip;hellip;
福金 :无论如何没有 ,大人 ! 再没有人了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好吧 ,放了这个狗崽子 ? hellip;hellip;
福金 :英明的决定 ,大人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把扇子和一张便条装进一个大信封 ,并在信封上写地址。
拉德洛夫 :上尉 ,请按地址送去 ! hellip;hellip;
福金 :是 ,大人 ! (接过信封) hellip;hellip;我可以走吗 ?
拉德洛夫点头应允。上尉转身向门口走去。
拉德洛夫 :上尉 ! hellip;hellip;
福金停住了脚步。
拉德洛夫 :请坦白地说 hellip;hellip;在那里 hellip;hellip;在休息厅 ,我是否很可笑 ?
福金 :绝对没有 mdash;mdash;mdash;大家都发抖 ,大人 hellip;hellip;但是有点遗憾 ,大人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什么 ?!
middot;109 middot;
① 鲁宾斯坦(1835 mdash;1881) ,俄国钢琴家 ,指挥家 ,音乐活动家。莫斯科音乐学院
创办者(1866 ;并任教授兼院长) 。mdash;mdash;mdash;译者福金 :遗憾的是平民都修养不高 ,大人 ! 你对他们喊叫、厉害 ,结果都一
样 mdash;mdash;mdash;反正这个托尔斯泰要比我年轻 18 岁 hellip;hellip;无论今天还是以后 !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看着福金 ,若有所思。
福金 :不能与平民 ,与这些男孩子们缠在一起 ! 您做了个英明的决定 ,大
人 ! hellip;hellip;
福金上尉从工程师家里出来 ,走到映满晚霞的大街上。身后传来沉重的
锁门声。上尉回头看了看便穿过马路。
珍倚在客厅的窗旁 ,看着福金穿过大街走远。她的目光忧郁。窗台上放
着装有她的扇子和便条的信封。她像一尊塑像似地僵立着。
珍的声音 :就这样 ,我希望你 ,我的孩子 ,已经明白 ,珍并不是工程师斯托
拉洛  逊又出色的女儿 ,她也不是到俄罗斯来探望老父亲的 ,而是为履行一
项合同而来。和她签合同的是一个叫做迪克middot;穆卓的人。迪克的经理处因为
办这些事而出名 ,他与罗伯特middot;斯托拉洛从小就是朋友。罗伯特为继续造他
的机器 ,绝望之中请迪克帮助。迪克便向他推荐了他最好的代表珍。于是珍
带着秘密使命 mdash;mdash;mdash;以任何方法获得建造机器的资助 mdash;mdash;mdash;来到彼得堡。与其
说珍是因为自己的素质及能力来到迪克的经理处 ,莫如说是因为生活的所
迫。
在父亲突然去世后 ,她的母亲几乎立刻就再嫁了。珍在家中的处境变得
难以忍受。接着 ,生活为她准备了几次令人头昏目旋的考验 ,其结果是珍的
生活处于谷底 :在君士坦丁堡 ,在印度 ,在古巴 ,她混迹于一群探宝者中。最
终她得以进入伦敦的迪克middot;穆卓经理处。珍的生活经验、敏捷的思维和吸引
人的容貌对迪克大有裨益。她成功地完成了几个复杂的项目 ,理所当然地成
了迪克middot;穆卓经理处出色的经理人之一。世界教会了珍一切 ,她变得独立而
坚毅。然而 ,为了独立性 ,她付出了代价 :丧失了对人的信任和尊敬 hellip;hellip;
珍的声音 : hellip;hellip;渐渐地 ,她待人处世就像追求某种目的。她不喜欢女人 ,
看不起男人。她习惯于这样的认识 :人们只是为了相互利用而生活 ,每个人
都有自己的位置 ,而这位置是可以为别人利用的 ,而她也可以利用别人的位
置 hellip;hellip;尽管她的内心仍然渴望爱情和无私的品格 ,但生活教会了她截然不同
的东西 hellip;hellip;
middot;110 middot;车站旁的小吃店里喧闹、暖和、烟雾腾腾。伙计们穿梭往返地把热汤、伏
特加和啤酒及各种下酒菜送到顾客面前。茶炊下的炭火正旺。窗旁的角落
里坐着托尔斯泰和波里耶夫斯基。从他俩那兴奋的神情和空空的酒怀来看 ,
他们滞留在此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窗外的乘客们熙来攘往 ,还可以听见搬运
工的喊叫声。月台上停着几节火车的车厢。车窗里闪动着昏暗的亮火。
波里耶夫斯基 :他立刻把你放了 ?
托尔斯泰(兴致勃勃) :嗯 ! hellip;hellip;甚至还代表将军向我表示歉意呢。
波里耶夫斯基 :但这还不够 ,安德烈 ! hellip;hellip;应该在全队面前请你原谅 ,他
是在全队面前加罪于你的嘛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是吗 ? hellip;hellip;我倒无所谓 ,你知道吗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 :你怎么这么说 ? hellip;hellip;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傻话 ,微不
足道的玩笑 ,你就打架 ,还要决斗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太年轻了 hellip;hellip;请原谅。
他的思想完全被另一些念头占据了。突然 ,他绝望地说 :我这是往哪里
钻啊 ,萨沙 ?! 哪儿 ? 我是什么人 ? 我能给她什么 ? 什么 ?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想要说什么 ,但托尔斯泰制止了他 mdash;mdash;mdash;
托尔斯泰 :等一等 hellip;hellip;10 年后 ,让她成为奥廖尔某驻地上尉的妻子 hellip;hellip;
在奥廖尔倒还算不错 ! hellip;hellip;要是在突厥斯坦指挥连队呢 ?! hellip;hellip;哼 hellip;hellip;
他稍停顿了一会儿 ,眼望着前方的某处 ,并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位浓妆艳
抹的姑娘。她与两位酒兴正浓的大学生坐在一起 ,正向着托尔斯泰做出卖俏
的表情。托尔斯泰双手敲着沉重的头 ,似乎想要从那种不堪承受的重负中解
脱出来。
托尔斯泰(似乎成熟了) :天啊 ! hellip;hellip;萨沙 ! hellip;hellip;那会怎么样 ? hellip;hellip;我干
嘛要这样 ? hellip;hellip;嗯 hellip;hellip;是啊 ,复活节时互吻了三次 ,那又怎么样 ? 我干嘛给
自己臆造出这些来 ? 嗯 ? 哦 ,真惭愧 ! hellip;hellip;每夜都做同样的梦 hellip;hellip;要么我在
等她 ,她却不来 ;要么有人牵着她的手 ,我在追什么人 ,击中了什么 hellip;hellip;总在
射击、射击 ! hellip;hellip;于是就吓醒了。天啊 ,我想 ,我打死了人 ! (顿了一下 ,喘了
口气) 要能打死就好了 ! 上天原谅我 ,我连恐怖分子都不敢打 ,但为了她也许
会打死人 !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站起来) :我就回来 hellip;hellip;
他摇摇晃晃地向洗手间走去 hellip;hellip;车站的钟声沉闷却响亮。大家都忙了
middot;111 middot;起来 mdash;mdash;mdash;无论在窗外还是在小卖部里。一个戴着有红帽圈制帽的值班员走
了进来。
值班员 :第三遍铃了 ,先生们 ! 请快些吧 ! 去莫斯科的火车进第一站台 ,
去哈尔科夫的第三站台 ,十分钟之后开车 ! hellip;hellip;
乘客们拥挤着开始从小卖部向月台走去。托尔斯泰看着窗外向四处跑
散的人们 ,并没有发现那个姑娘扭着腰肢走到他桌前 ,坐在椅子边上。
姑娘(用低沉的胸音) :年轻的黑发男子 ,请给我一支烟 !
托尔斯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明白她是谁 ,想要什么。
托尔斯泰 :啊 ,是的 hellip;hellip;那儿 ,他走了 hellip;hellip;
姑娘 :金发男子走了 ? 离开了 ?!
托尔斯泰 :我不知道 hellip;hellip;不 ! hellip;hellip;他能去哪儿 ?!
姑娘 :金发男子去哪儿 ,这众所周知 mdash;mdash;mdash;去海边 hellip;hellip;
汽笛长鸣 ,托尔斯泰随着笛声用假嗓子附和着发出忧郁悦耳的声响。
姑娘 :我也唱歌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想喝啤酒吗 ?
姑娘(轻视地) :哼 ,难道我像那种喝酸啤酒的人吗 ? 最好还是请我喝杯
雷得德尔 ,黑头发的美男子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走过来 ,听见了她的话。
波里耶夫斯基 :雷得德尔嘛 ,那边那位棕发男人会请你的 hellip;hellip;
他点头示意那个睡着了的大学生。
姑娘 :哦 ,所有的金发男人都那么小气 hellip;hellip;您好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茫然地幻想着) :嗨 ,现在坐上火车 hellip;hellip;蜡烛点亮 hellip;hellip;你躺在
沙发上 ,闭着双眼 ,只有烛光在睫毛上映出闪闪的黄色亮点 hellip;hellip;呜 mdash;呜 hellip;hellip;
祖母和奶娘在说悄悄话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hellip;hellip;起先说爸爸 ,说他又做傻事
了 ,然后说妈妈 mdash;mdash;mdash;说她又把我扔给了她们 hellip;hellip;好啊 ,真好 hellip;hellip;
姑娘(站起身) :如果您这么小气 ,那我就自己招待自己去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小桌旁。波里耶夫斯基喝光了杯子里的酒ldquo;, 呯rdquo;
地把它放在桌上。
波里耶夫斯基 :但是她怎么能说这些 hellip;hellip;关于扇子 ?!
托尔斯泰(热烈地) :那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办法 ! 要知道 ,他们都是谈妥
了的 ,萨沙 ! 我把他们给搅和了 ! 他是去向她求婚的 ,带着玫瑰花 ! 而我只
middot;112 middot;是去还这把不幸的扇子 hellip;hellip;你当时要是看见他 ,看见那个ldquo;肚脐rdquo;就好了 ! 可
怜的老头儿 ,他只能眨巴眼睛了 ! hellip;hellip;而我对她说ldquo;: 请做我的妻子 hellip;hellip;rdquo;什
么样的妻子 ?! 我是什么 ?! 难道我爱她 ?! 不 ! 永远也不爱 ! 我要处在ldquo;肚
脐rdquo;的地位 ,会一枪把我毙了 ! 立即执行 ! hellip;hellip;这就完事啦。天啊 ,多么可
耻 ! hellip;hellip;得了 hellip;hellip;ldquo;没有了希望 mdash;mdash;mdash;也是平静rdquo;,就像普希金所说的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轻声说) :格里鲍耶陀夫 !
托尔斯泰(笑了起来) :反正都是亚历山大middot;谢尔盖耶维奇 ①hellip;hellip;
那个姑娘又向他们这桌走来 ,手里拿着一杯雷得德尔。
姑娘 :哦 ,你们这么可爱 ! 虽然小气 (仍坐在那把椅子上) hellip;hellip;我的奶奶
是希腊人 hellip;hellip;真是从希腊来的。瞧 ,天啊 ! hellip;hellip;她就是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打断她) :你叫什么名字 ,希腊姑娘 ?
姑娘 :狄安娜 !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 :那就是说 ,杜尼娅
姑娘 :金发男人 ,请别粗鲁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自言自语) :杜尼亚莎 hellip;hellip;我想还钱却没还 hellip;hellip;喝光了 ! hellip;hellip;
真正的军官 hellip;hellip;我走了 hellip;hellip;
他突然站起来 ,摇晃了一下 ,但站住了。
姑娘 :哦 ,黑发男子 ,我这才刚聊开呢 hellip;hellip;
波里耶夫斯基 :你去哪儿 ?
托尔斯泰 :我得走了。再见了 ,波里耶夫斯基 ! hellip;hellip;都是无稽之谈 ! 先
生们 ,都是胡说八道 ! hellip;hellip;谢谢你们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躬身向波里耶夫斯基致意 ,又突然彬彬有礼地吻了吻那姑娘的
手 ,然后迈着坚 定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hellip;hellip;但是 ,快到门口时 ,他的步子变慢
了 ,走到站台上时他收住了脚步。透过玻璃门波里耶夫斯基看见了他的背
影。当波里耶夫斯基的手放到他的肩上时 ,托尔斯泰还是那样站着不动。托
尔斯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泪水涟涟。
托尔斯泰(嘟哝着) :没什么 ,萨沙 hellip;hellip;没什么 ! hellip;hellip;一切都好 hellip;hellip;
middot;113 middot;
① 普希金和格里鲍耶陀夫的名字和父称相同 ,均为亚历山大middot;谢尔盖耶维
奇。mdash;mdash;mdash;译者托尔斯泰边拉门铃 ,边哼着费加罗的咏叹调。门终于开了 ,门槛后面站
着不知为何惊惶不安的杜尼亚莎。
杜尼亚莎 :哦 ,少爷 hellip;hellip;是您 ?! 而我 hellip;hellip;您 ,就是说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打断她) :是我 ,杜尼亚莎 ,我把你的 3 卢布花掉了 ! 我拿了 ,
却大吃大喝花掉了 ! (羞愧难当地低着头 ,跨过门槛)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害怕地看着托尔斯泰 ,想说些什么。但他又一次打断了她。
托尔斯泰 :别说话 ,杜尼亚莎 hellip;hellip;别埋怨 hellip;hellip;,要知道 ,一切都完了 hellip;hellip;
他坐在墙旁的箱子上。一盏罩着磨砂玻璃灯罩的油灯在他的头顶上幽
幽地发出光亮。他抓住杜尼亚莎的一只手。
托尔斯泰 :一切都完了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不知所措地)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hellip;hellip;您怎么啦 ?!
托尔斯泰 :你是 hellip;hellip;怎么从家里到这儿来的 ,坐火车 ?
杜尼亚莎 :跟大车队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几乎不听她说) :我和你 ,杜尼亚莎 ,回到巴图里诺夫 hellip;hellip;我们
坐上火车 ,有人会给我们点上蜡烛 hellip;hellip;我们就走了 ,呜 mdash;mdash;mdash;呜 hellip;hellip;我们到森
林里去 ,到小河里游泳 hellip;hellip;你以为我不记得了 ? 我什么都记得 ,杜尼亚莎
hellip;hellip;要知道 ,你爱着我 ? hellip;hellip;我也会对你 hellip;hellip;习惯的 hellip;hellip;
她几乎紧贴着他站在那里 ,而他在说这些话时则把她那冰凉的 ,微微发
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突然她坐下来 ,盯着他的眼睛。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
痛苦和怜悯。
杜尼亚莎(轻声地)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hellip;hellip;
他又打断了她的话 ,吻了吻她的手。杜尼亚莎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托尔斯泰 :等一等 ,我就来。
他猛地站起来向屋子里走去 ,嘴里继续哼着费加罗的咏叹调。
他走进书房。从桌上、书柜里和窗台上的灰尘便可以断定 :他已长久不
回来。托尔斯泰在书桌前停住 ,把那个穿着炮兵团长制服的美男子的照片端
详了一阵子 ,然后慢慢地转动挂在书桌抽屉上的钥匙 ,拉开抽屉。在抽屉里
的一堆纸、本子和图纸中有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他拉起报纸的边沿 ,把
它往自己这边挪。那包东西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从中滑出一把闪闪发亮
的手枪。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枪 ,仍在下意识地哼唱着费加罗的咏叹调。杜
尼亚莎出现在门口。在门旁她只看得见他的背影。
middot;114 middot;杜尼亚莎 :少爷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颤抖了一下 ,把手枪塞进口袋 ,关上了抽屉。
托尔斯泰(急速地) :你怎么 ? 你要干嘛 ,杜尼亚莎 ?
杜尼亚莎(悄悄地) :安德烈middot;阿历克赛耶维奇 hellip;hellip;您 hellip;hellip;有人在那儿等
您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急燥地) :谁 ? 妈妈 ? 妈妈来了 ?!
杜尼亚莎 :不是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长时间地审视杜尼亚莎 ,似乎在检查着什么。突然他飞快地从
她身旁走过 ,经过走廊 ,几乎是跑着沿着楼梯上楼 hellip;hellip;
走进客厅 ,托尔斯泰看见了珍。她坐在窗旁的椅子上 ,柔弱地微笑着注
视着他。她的双唇微微地颤动着。他笨拙地躬身行礼 ,但不知该说些什么。
珍(继续微笑) :我等您已经 hellip;hellip;3 个小时了。
托尔斯泰 :请您原谅 ,女士。但是 hellip;hellip;我不知道 hellip;hellip;再说 ,我是偶而回家
的 mdash;mdash;mdash;今天不是休息日 hellip;hellip;
珍(仍在微笑) :我知道 hellip;hellip;您不高兴见我 ?
托尔斯泰没有回答。
珍 :我把我的扇子给您送来 ,把手这儿还有些松动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依然一言不发 ,只是惊异地抬起双眉。
珍(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是的 ,是的 ! 是你们的上尉给我送来的 hellip;hellip;好
像叫 hellip;hellip;福金 hellip;hellip;他很可爱 ,是吗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顺着她的口气) :是的 ,女士 ,他是一位好指挥官 mdash;mdash;mdash;士官生们
都爱他。
珍 :是的 ! 很可爱(突然羞怯地看了托尔斯泰一眼) hellip;hellip;听我说 hellip;hellip;你们
这儿有什么吃的吗 ? 我 ,您知道吗 ,不知怎么饿极了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稍事停顿后仍用先前的语调) :我不知道 hellip;hellip;必须去问问杜尼
亚莎(迟疑了一会儿 ,走出客厅) hellip;hellip;
在走廊里 ,他几乎立刻就迎面撞上了杜尼亚莎。他避开她的目光 ,仍用
那种语调说ldquo;: 杜尼亚莎 ,请送些吃的来 hellip;hellip;rdquo;
杜尼亚莎(稍有迟疑地) :我可以送冷小牛肉来 ,还有蘑菇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请送来吧 hellip;hellip;她 hellip;hellip;这位女士 ,早就在这儿了 ?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 :早来了 hellip;hellip;
middot;115 middot;托尔斯泰 :好 hellip;hellip;还有 ,再送些喝的来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并没有急着走 ,她等着安德烈再说什么 ,但他再没有吩咐 ,转身
回到珍那儿。
珍还是坐在椅子上 ,连姿势也没改变。
托尔斯泰 :这就送来 hellip;hellip;但是 ,有什么就送什么 hellip;hellip;
珍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坐到一把凳子上 ,离桌子远了些。从他的脸上
可以看出紧张感。珍立即发现了这一点。
珍 :您在等人吗 ?
托尔斯泰 :我 hellip;hellip;? 没有 hellip;hellip;您怎么这么想 ?
珍 :您这种表情 hellip;hellip;好像在等谁。
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连他自己也感到突然地说ldquo;: 我 ,说实话 mdash;mdash;mdash;是
在等人 ! hellip;hellip;rdquo;
他俩的目光相遇了。
托尔斯泰 : hellip;hellip;要知道 ,您并不是来吃晚饭的 ?! 也不是送扇子 hellip;hellip;
珍 :说实话 mdash;mdash;mdash;不是 ! 不是来吃晚饭的 !
端着托盘没有敲门就进来的杜尼亚莎妨碍了她说下去。当杜尼亚莎放
桌子时 ,房间里一片寂静。珍环顾四周 ,打量着杜尼亚莎。杜尼亚莎只飞快
地睨了珍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她把餐具摆上桌子 ,躬身行礼后便走了出去。
珍(向门那边示意) :她不会给我们 hellip;hellip;下毒吧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毒您 mdash;mdash;mdash;不会 hellip;hellip;
珍 :那您呢 ? hellip;hellip;
安德烈微微一笑。
珍(和好地) :我开个玩笑 hellip;hellip;别生气。(再一次审视房间) hellip;hellip;这里很少
有男人来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我住在军校 hellip;hellip;我向您说过 hellip;hellip;
珍 :我并不是指您 hellip;hellip;
安德烈不由自主地环顾了整个房间 ,看到了门旁的大箱子下面有一双穿
旧了的男人的便鞋。珍掰下了一块面包。
珍 :您为什么看见我在这儿却感到奇怪 ? 我是来答复您的 hellip;hellip;
安德烈 :什么答复 ? hellip;hellip;
珍 :我和我的父亲都觉得您已经向我求了婚 ? hellip;hellip;并且要求答复 hellip;hellip;
middot;116 middot;安德烈满脸通红 ,低下了头 ,神经质地握紧了拳头。珍任他沉默着 ,双眼
紧紧地盯着他。她的眼中有某种惊异的光亮一闪而过。
珍 :难道不是这样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轻声地) :是这样 hellip;hellip;
珍 :这 hellip;hellip;是这么突然 ,这么难以置信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头垂得更低了) :请原谅我 ! hellip;hellip;我不知道 hellip;hellip;请原谅 ,我无
法停下来 hellip;hellip;
珍 :为什么 ?
托尔斯泰 :我 hellip;hellip;我 hellip;hellip;害怕了 ,女士 hellip;hellip;
珍 :怕什么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稍事停顿) :这不重要 hellip;hellip;
珍 :不 ,这很重要 ! 讲吧 ,我请求您 !
托尔斯泰病态地摇了摇头。
珍(柔声地) :说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费力地) :我害怕 hellip;hellip;害怕 hellip;hellip;失去您 hellip;hellip;
珍 :但是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激动地) :请原谅我 ,求您了 hellip;hellip;我已经明白 ,我错了 hellip;hellip;
他哀求地看着她。
珍 :您后悔了 ? hellip;hellip;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遗憾 hellip;hellip;是吗 ? hellip;hellip;
他审视着她 ,想要理解她那奇怪的语气。
托尔斯泰 :我 hellip;hellip;遗憾 hellip;hellip;事情会弄成这样 ,女士 hellip;hellip;
珍(固执地) :那么 ,您对一切都后悔了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哀求地) :但是 hellip;hellip;女士 hellip;hellip;
珍(不容辩解地) :请回答我。您后悔了 ? 您后悔您向我说的话 hellip;hellip;是 ,
还是不 ?!
托尔斯泰 :不 hellip;hellip;珍 hellip;hellip;我没有后悔 hellip;hellip;我不知道 hellip;hellip;
珍(不让他停下来) :那么 ,您说过的话 ? hellip;hellip;是实话吗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是的 hellip;hellip;
珍 :您还会再一次这样做 ?
托尔斯泰 :是的 hellip;hellip;也许 hellip;hellip;
珍稍事停顿后 ,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middot;117 middot;珍 :你们的盥洗室在哪儿 ? 我需要洗洗手 hellip;hellip;
安德烈没料到这样的问题 ,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托尔斯泰 :那儿 hellip;hellip;那儿 ,往右 hellip;hellip;我带您去 hellip;hellip;
珍(不让他说下去) :不用 ,我自己去 !
她窸窣地摆动着裙裾 ,快步向门口走去。在走廊里她几乎与杜尼亚莎撞
了个正着。杜尼亚莎正端着托盘把酒和小吃送来。杜尼亚莎闪到一旁 ,珍则
飞快地从她身边走过 ,摆动着沙沙作响的裙裾 ,推了推一扇门。看来那扇门
锁着 ,于是她又推了推另一扇门 ,便很快消失在门后。杜尼亚莎的目光一直
跟着她。
安德烈站在客厅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从大箱子下面露出来的那双男
人的便鞋上。他快步走到箱子旁 ,抓起那双鞋 ,使劲把它们从敞开着的通风
小窗扔出去。听到开门声 ,他转过身来。杜尼亚莎走进来。她疑惑地看着
他 ,而他则移开了目光。杜尼亚莎走到桌旁 ,把酒和食品在桌上放好。
杜尼亚莎 :少爷 ,您的客人怎么满面泪痕啊 ?!
托尔斯泰(责备地) :你说什么呀 ,杜尼亚莎 ? 你总是搞错 ! 你还是收拾
收拾吧 ,到处都脏兮兮的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把各种食物放在桌上 ,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餐具。
杜尼亚莎(委曲地) :一点儿也不脏 ,我也什么都没搞错 ,少爷 hellip;hellip;我 ,也
许 ,别的什么事情不明白 ,也没学过另一种语言 ,但哭过没哭过 ,我还是分得
清楚的 hellip;hellip;我也是女人 ,少爷 hellip;hellip;还有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害怕地) :你怎么啦 ,杜尼亚莎 ,你嚷嚷什么呀 hellip;hellip;她这就进来
了 ,会听见的 ,那边的门已经碰上了 ! hellip;hellip;
杜尼亚莎用围裙擦去眼泪 ,嘟哝着走出客厅。安德烈莫名其妙地站在桌
旁。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妨碍他 ,便伸手到裤袋里 ,摸出那把他忘记放回抽屉
的手枪。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那副奇怪的模样 mdash;mdash;mdash;一个士官生拿着手枪
站在一间住房里 ,桌上摆好了食品 ,灯光闪烁。门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慌忙
把手枪放进裤袋 ,坐到原先的位置上。当珍进来时 ,他站了起来。珍的样子
有些改变。她的眼睛红红的 ,眼皮有些肿。珍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径
直向桌子走去 ,甚至没看安德烈一眼。安德烈为她挪了挪椅子。
珍(拍手) :哦 ! 多么漂亮 hellip;hellip;
她坐到桌旁 ,但什么也没碰。她转身向着托尔斯泰 ,深深地吸了口气 ,坚
middot;118 middot;决地对他说ldquo;: 请听我说 ,我应该告诉您某些很重要的事。我有时觉得我俩早
就认识了 ,因此我认为 hellip;hellip;不 ,我想 ! 我想让您了解一切真相 ! hellip;hellip;rdquo;
她稍事停顿 ,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她继续说ldquo;: 我根本不是工程师斯托
拉洛的女儿 ! hellip;hellip;rdquo;
安德烈猛地一颤 ,疑惑地望着珍。她用手势制止了他 ,继续说着 ,似乎准
备尽快地从她所倾诉的一切的沉重负担中解脱出来 mdash;mdash;mdash;
珍 :我也根本不是自己所表现的那个人 hellip;hellip;虽然我的名字确实是珍 hellip;hellip;
我是为帮助斯托拉洛工程师做事而到俄罗斯来的 hellip;hellip;这是我的职业。为此
他向我付钱 ,当然是通过我的公司 ! hellip;hellip;就是说 hellip;hellip;造机器 ,需要钱 ,这取决
于亲王 ,你们的督学 ,我则通过拉德洛夫将军寻找接近他的路子 hellip;hellip;
安德烈惊愕万分地沉默着。珍给自己倒了一点儿酒 ,喝了下去。
珍 :现在您该明白了 ,我并不想嫁给将军 hellip;hellip;我只想稍稍引起他的兴趣 ,
但是 ,现在清楚了 ,在俄罗斯ldquo;稍稍rdquo;是没有的 hellip;hellip;(想微笑 ,但她的嘴唇只是
颤抖了一下) 发生在军校的事我了解 ! 你们的上尉 hellip;hellip;都告诉我了 hellip;hellip;安德
烈 hellip;hellip;(激动地久久端详着他) 安德烈 ,我向您发誓 ,不是我的错 ! 将军按他
自己的需要理解了我 ,并以此侮辱您 ! 您 hellip;hellip;相信我吗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嘶哑地) :相信 hellip;hellip;
珍 :所发生的这一切肮脏又丑陋 hellip;hellip;既然将军释放了您 ,让您回家 ,那么
他自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hellip;hellip;对吗 ?
托尔斯泰 :对 hellip;hellip;
珍 :上尉这样对我说的 ,他真好 ,真的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是 hellip;hellip;
珍 :那么 ,安德烈 hellip;hellip;现在说最主要的(吸了口气 ,又喝了口酒) hellip;hellip;您是
一个高傲的人 ,安德烈 ,我知道 hellip;hellip;我要求您的事做起来会很困难。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其中看到了不屈、勇敢和坚定。于是 ,她温柔而单
纯地说ldquo;: 我请求 hellip;hellip;求您忘了委屈和在军校发生的一切 hellip;hellip;明天就要上演
歌剧了 ,这对于我很重要 hellip;hellip;rdquo;
他没有回答 ,于是她深深地喘了口气 ,继续说 ldquo;: 亲王会来 ,通过拉德洛
夫 ,他会拿到我们的材料并签字。这是唯一的可能 ,为此我在这里逗留了这
几个月 hellip;hellip;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 hellip;hellip;极具耐心地等待 hellip;hellip;如果您拒绝 ,演出
将取消 ,那么一切都毁了 hellip;hellip;rdquo;
middot;119 middot;沉默。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双唇发出了声音 :ldquo;那么您 hellip;hellip;为此而
来 ?rdquo;
珍 :为了什么 ?
托尔斯泰 :说服我 hellip;hellip;要我 hellip;hellip;明天 hellip;hellip;去唱 hellip;hellip;?
珍没有立刻回答 ,但安德烈阻止了她。
托尔斯泰 :好吧 ,我会唱的 hellip;hellip;
珍不信任地看了看他。他点了点头 ,重复说ldquo;: 明天我会唱的 hellip;hellip;rdquo;
珍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变。被安德烈的答复弄得惊异不已的珍
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说些什么 ,又改变了主意 ,只是短促地微微一笑。
珍 :难道您 hellip;hellip;您会这样做 ? hellip;hellip;如果您知道 hellip;hellip;
她打住了话头。安德烈默默地坐在墙边的凳子上。墙上挂着几把蒙上
灰尘的土耳其弯刀。
突然珍欠身吹灭了桌上的几支蜡烛 ,只留下一支蜡烛还在闪亮。房间里
一片昏暗。微弱的光亮在墙上投下阴影。又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在珍的脸
上掠过。
珍 :那么 ,您终究没有猜到 hellip;hellip;我为什么到您这儿来 hellip;hellip;
安德烈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的脸。他的眼睛像寒热病人似的闪闪发亮。
珍 :不 ,还是没猜到 hellip;hellip;
她轻轻地 ,但很清晰地唱出了一小段似乎很久前他在火车的包厢里 ,他
俩初次见面时给她唱的咏叹调。她边唱边向他微笑。
珍 :记得吗 ? hellip;hellip;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 hellip;hellip;是的 ,我是个可怕的女人 !
可怕的 hellip;hellip;我知道这一点 hellip;hellip;
她站起来 ,耻笑着自己 ,又唱出了咏叹调中的几节。她的身影在墙上的
照片间移动。他沉默着审视她。
珍 :不会有人跟 hellip;hellip;我这样的人结婚 ! hellip;hellip;请相信 hellip;hellip;我不配结婚 hellip;hellip;
不配 hellip;hellip;
这些话她几乎是以莫扎特的旋律唱出来的。她继续唱着 ,走到把房间和
壁龛隔开的帘子后面。他仍然呆坐着 ,茫然地看着前方。
在寂静中 ,在她的歌声里 ,他听到了裙裾的沙沙声 ,时断时续的钥匙声 ,
还有柔软的布料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 ,在有人上床时的瞬间发出的吱
吜声之后 ,一切都归于寂静。
middot;120 middot;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只听见钟摆的嘀嗒声。帘子后面没有一丝声响 ,好
像她根本不在这里。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一会儿。安德烈的额头和下巴上冒
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帘子后面终于传来了一个轻轻的声音 mdash;mdash;mdash;
珍的声音 :嗯 hellip;hellip;过来 hellip;hellip;你在哪儿 ?
安德烈吃力地站起来 ,慢慢地挪动着麻木的双腿 ,向壁龛那边走去。
珍盖着一层薄绸躺在那里。昏暗中可以想见绸单子下面她那全裸的身
躯。几缕额发垂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显得非常苍白 ,而她的睁大了的双眼闪
闪发亮。
安德烈猛地推开帘子 ,收住了脚步。
珍(喃喃地) :你怎么啦 ? hellip;hellip;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黑暗中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辨别。一丝不
幸的微笑从他那整齐的牙齿间缓缓地显露出来 ,转瞬即逝。
珍等待着 ,不能理解他的迟疑。沉默。她不相信所发生的事情。
珍 :你 hellip;hellip;你不想和我 ? hellip;hellip;
安德烈再一次认错似地微微一笑 ,然后耸了耸肩 ,嘶哑着嗓子 ,发出了仿
佛是另一个人的声音ldquo;: 但是 hellip;hellip;怎么能这样 hellip;hellip;珍 hellip;hellip;rdquo;他噎住了 ,舔着发
干的嘴唇ldquo;, hellip;hellip;您不爱我 ,珍 hellip;hellip;rdquo;
他又像做错了事似的微笑了。刹那间 ,她看着他 ,似乎并不明白 ,在这
里 ,在这昏暗的壁龛里发生了什么事。托尔斯泰话中那朴素而深刻的含义使
她震惊。她看见他微微颤动的脸庞上那无力的微笑 ,突然恐惧地明白了 :她
做了一件对他来说可怕的事。她拽过被单盖在头上 ,在被单下轻声说ldquo;: 看在
上帝的份上 ,请原谅我 hellip;hellip;请让我离开 ,我恳求您 !rdquo;
他转过身 ,像木头人似的径直走出了壁龛。蜡烛几乎已经燃尽。一支飞
蛾冒着被烧伤翅膀的危险 ,在蜡烛上飞舞着。他仍然很不自然地站在那里看
着窗外 ,手指机械地摸索着那杯尚未喝完的酒。帘子后面传来珍急忙穿衣的
声音。她从帘子后面悄无声息地走到安德烈跟前。他还是那样站着 ,双眼直
视着黑漆漆的窗外。珍在安德烈背后收住了脚步 ,尽力使自己平静些。
珍 :请原谅我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hellip;hellip;我是个下流无耻、令人厌恶的淫荡
女人 hellip;hellip;请原谅我 hellip;hellip;
她吻了吻他的肩头便向门口走去。他依然站在桌旁。飞蛾扑向烛光。
middot;121 middot;突然 ,安德烈的身子慢慢地向后仰 ,就这样直直地 ,像木头人似的仰脸倒
下。他的头在打蜡地板上撞出很响的声音。珍这时已经走到门旁。她尖叫
了一声 ,朝安德烈扑过去。她用因害怕和激动而颤抖的双手轻触着他的脸。
他低声呻吟着。
珍 :安德烈 ,安德烈 hellip;hellip;怎么啦 ? hellip;hellip;听见我说话吗 ? hellip;hellip;小男孩 hellip;hellip;
我的好人 hellip;hellip;天啊 hellip;hellip;这是怎么回事 hellip;hellip;安德烈 ! hellip;hellip;
她喃喃低诉着这些不连贯的词语 ,把脸贴在他脸上。他动了一下 ,但她
继续低语着。
珍 :我爱你 ! 你听见吗 ? 我爱你 ,我的小男孩 ,请原谅我 hellip;hellip;
泪水妨碍她讲话 ,于是她便用吻盖满他的脸颊 ,嘴唇和额头。他费力地
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她的吻、她的泪 ,听到了她的低语。
珍 :我的小男孩 ,我的好人儿 hellip;hellip;
安德烈(尚未明白所发生的事) :您为什么哭 ? 出了什么事 ?
珍 :没什么 hellip;hellip;别说话 hellip;hellip;一切都很好。
他明白了 :自己躺在地上。
安德烈 :我不明白 hellip;hellip;我失去了知觉 ?
珍 :不知道 hellip;hellip;你就这样倒下了 hellip;hellip;我真是吓坏了。
他想站起来。就在这时 ,有什么东西在窗外ldquo;劈啪rdquo;地发出隆隆的爆炸
声。屋里被颤悠悠的火光照得通亮。珍整个身子紧贴着安德烈。
珍(害怕地) :这是什么 ?
安德烈 :焰火 hellip;hellip;今天是节日 hellip;hellip;我完全忘了。
窗外焰火爆响着冲向漆黑的夜空 ,火花呼啸着撒向地面 ,熄灭在冰冷的
涅瓦河上。房间时而被焰火照得通亮 ,时而又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中。
他俩仍然在地板上 ,相拥着给予对方热烈的亲吻和急切的爱抚。
珍 :等一等 ,亲爱的 hellip;hellip;别着急 hellip;hellip;我这样不舒服 hellip;hellip;
安德烈 :我不能 hellip;hellip;我不能再等待 hellip;hellip;到这儿来 ! hellip;hellip;
他们急切不安地想为对方宽衣。焰火的隆隆声和劈啪声淹没了他们的
说话声。
珍 :等一等 hellip;hellip;好像有什么东西 hellip;hellip;(她摸到了那把手枪) 为什么 hellip;hellip;
安德烈(打断她) :这是父亲的手枪 hellip;hellip;
珍 :你想杀死我 ?
middot;122 middot;安德烈 :不 hellip;hellip;不是你 hellip;hellip;
珍像孩子似地拖长了声音喊叫了一声便紧紧地贴着他 ,狂热地悄声说 :
ldquo;天啊 ! hellip;hellip;天啊 ! 难道这是真的 hellip;hellip;?rdquo;她渴求着的双唇印在他的嘴上。
杜尼亚莎满脸泪水地离开客厅的门 ,好不容易才没把放着茶具的盘子失
手摔掉。窗外仍是焰火的隆隆声。在这隆隆声中可以听到珍的喃喃低语。
珍的声音 :亲爱的 hellip;hellip;我的爱人 hellip;hellip;我的幸福 hellip;hellip;亲爱的 hellip;hellip;
从客厅窗外可以清楚地看见彼得堡夜空仍然焰火绽放。罗伯特的脸上
挂着认错似的微笑注视着坐在椅子里的拉德洛夫。将军抽着烟 ,慢慢地向着
天花板吞云吐雾。客厅的钟声响了。将军掏出卜列格怀表 ①,打开表盖。卜
列格怀表发出柔和的乐曲。将军把怀表藏好 ,看了工程师一眼。罗伯特做了
个模棱两可的手势 ,适时地说明ldquo;: 哦 ,这些女人们 ,总是让我们等 hellip;hellip;rdquo;
她紧贴着他躺着。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珍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爱情 ,不 ,这是某种兽欲。当妈妈看他时 ,我觉得 ,
她几乎馋涎欲滴了。hellip;hellip;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父亲 hellip;hellip;而那人看我 hellip;hellip;我
不明白 ,但感觉到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hellip;hellip;我害怕极了 ,怕妈妈发现他这样
看我的目光 ,我害怕 ,但又希望她发现这种情况 hellip;hellip;我想 ,到那时妈妈就会把
他赶走 ,我和她就可以过两个人的日子 ,就像父亲刚去世时那样 hellip;hellip;但是 ,妈
妈什么也没看见 hellip;hellip;她宠爱他 ,跟他睡觉 ,晚上喊叫 hellip;hellip;他身上有一种令人
厌恶的魔鬼力量 mdash;mdash;mdash;他善于征服人 hellip;hellip;当着我的面他叫妈妈傻老太婆 ,有一
次还打了她 hellip;hellip;而她只是害怕地笑着 ,怕他抛弃她 hellip;hellip;有一次 ,为了保护妈
妈 ,我对他说了许多无理的话 ,妈妈却惩罚了我 ,还求他原谅 hellip;hellip;后来妈妈病
了 ,我那时才 12 岁 hellip;hellip;她腿上发炎 ,给送到医院去了 ,就剩下我和他在一起
hellip;hellip;我怕他 ,尽量少回家 ,晚上就锁在自己房间里 hellip;hellip;他呢 ? 很平静 ,甚至很
不在乎 ,几乎不注意我 ,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 hellip;hellip;奇怪 ,但我却因为他不注意
我而不知为何感到很不安 hellip;hellip;在妈妈出院的前一天 ,他趁我睡着时强暴了
我 hellip;hellip;
middot;123 middot;
① 一种旧法国表 ,能报时、指示日期。mdash;mdash;mdash;译者珍沉默了一会儿 ,嘶哑着嗓子继续着她的故事。
珍 :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突然非常想睡觉 ,很费劲地爬到床上 hellip;hellip;后来他
承认 ,他在我的茶里放了安眠药 hellip;hellip;就这样 mdash;mdash;mdash;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在鼓足勇气。
珍 :当我醒来时 ,一切都发生了 hellip;hellip;他在我旁边 ,仰着头发出鼾声 ,像和
妈妈在一起时那样 hellip;hellip;我每天早上准备上学时 ,都听到这种声音 hellip;hellip;但这么
近 hellip;hellip;上帝啊 ! 这是满足的鼾声 hellip;hellip;他脖子上那淡黄色的硬毛 hellip;hellip;但最让
我震惊的是 hellip;hellip;我居然抱着他 hellip;hellip;!
她的双眼涌出的眼泪 ,浸湿了他俩的被单 hellip;hellip;
珍 :早晨他给我在一个小旅店订了个房间 ,对妈妈说是让我去山上夏令
营休息去了 hellip;hellip;妈妈相信了他 ,甚至没问这夏令营在哪儿 hellip;hellip;甚至没问 hellip;hellip;
他几乎天天来找我 ,给我带礼物 ,糖果 ,我和他在一起 ,就像丈夫和妻子 hellip;hellip;
我尽量不想妈妈 ,害怕问关于他妈妈的事 hellip;hellip;他也不说任何她的情况 hellip;hellip;后
来 hellip;hellip;后来 hellip;hellip;妈妈跟踪而至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珍 hellip;hellip;
珍(打断他) :不 ,不 hellip;hellip;我想说 hellip;hellip;她跟踪他 hellip;hellip;他和我在房间里等着 ,
平静地等待着该发生的事 hellip;hellip;你 ,明白吗 ,我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他感
到害怕 hellip;hellip;我想对妈妈说 ,他没有错 ,全是我一人的错(她不说了)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把她搂向自己 ,轻声地) :后来怎样了 ?
珍 :后来 ? hellip;hellip;我没法告诉你 ,我不记得了 hellip;hellip;我只记得我的身影在镜
子里晃了一下 ,还有我的浸满鲜血的连衣裙 hellip;hellip;后来我明白了 hellip;hellip;瞧 mdash;mdash;mdash;
她给他看一条从她的太阳穴到发际的明显的伤痕。
珍 :我还记得妈妈的脸 hellip;hellip;她的冰冷的眼光 hellip;hellip;她喊叫着 ,脸上的表情
非常可怕 hellip;hellip;我什么也听不见 ,只觉到眼前有一股热气 hellip;hellip;一切就这样蠕动
着、飘浮着 hellip;hellip;然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向我飞来 hellip;hellip;我不能动 hellip;hellip;
后来我得知 ,那是托盘 hellip;hellip;
她摇了摇头 ,似乎要赶走回忆 ,又用一只手抱住他。
珍 :哦 hellip;hellip;当你的眼前有一股热浪出现时 ,那是多么恐怖的感觉 hellip;hellip;夏
天 hellip;hellip;你见过吗 ?
托尔斯泰(悄悄地) :是啊 hellip;hellip;那是热浪 ,尤其在田野上 hellip;hellip;
珍(没听他说) :时间是那么令人窒息地延缓着 hellip;hellip;你可以看见它 ,甚至
middot;124 middot;可以用手触摸到它 hellip;hellip;正像人们所说ldquo;: 我恨他rdquo;或者ldquo;他恨她rdquo;。就这样 hellip;hellip;
这是仇恨 hellip;hellip;(伸出手) 有时候 ,时间是可以用手触摸的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他没有保护你 ? hellip;hellip;
珍(苦笑了一下) :没有 hellip;hellip;他在那里 hellip;hellip;像一个旁观者 hellip;hellip;看着这一切
如何了结 hellip;hellip;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是否制服了我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那时你就明白了这一点 ?
珍 :没有 ,你怎么 hellip;hellip;过了很久 ,当他把我彻底毁了的时候 hellip;hellip;但是 ,在
那时 ,我因为他看到了这一切而非常羞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羞愧 ?
珍 :有一次 ,我看见我父亲当着客人的面喝醉了酒 hellip;hellip;那时我也有这种
羞愧的感觉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后来怎么样了 ?
珍 :后来 hellip;hellip;他三天没来 hellip;hellip;我想 ,我要疯了 hellip;hellip;我想去卧轨 hellip;hellip;坐在
车站里 ,但那天没有火车 :大雨把某处的铁路给冲了 hellip;hellip;第三天他来了 hellip;hellip;
晚上 hellip;hellip;他说他跟我妈妈的一切都结束了 hellip;hellip;那时我想 mdash;mdash;mdash;这是我生活中
最幸福的一天 hellip;hellip;当他说ldquo;: 跟她的一切都结束了rdquo;时 ,我甚至没有想一想 :他
是在说我的母亲 hellip;hellip;我们离开了那里 hellip;hellip;我已经怀孕了 hellip;hellip;
珍沉默了 ,若有所思地梳理着床罩上的流苏。他看着她的手 ,用手指触
摸着她的手腕处那一条白白细细的疤痕。
托尔斯泰 :这也是那时的 ?
珍 :不 ,这是以后的事 hellip;hellip;是另一个故事 hellip;hellip;
他俩沉默不语。
托尔斯泰 :后来你妈妈怎么样了 ? 你见过她吗 ? hellip;hellip;
珍 :是的 ! 我见过她 hellip;hellip;(把重音放在ldquo;我rdquo;字上) 。8 年后 ,在驶往君士
坦丁堡的轮船上 ! hellip;hellip;我逃离他 ,逃避他迫使我做的下流无耻的事 hellip;hellip;他发
誓要杀死我 ,把衣服抢走 hellip;hellip;但是 ,我在半夜逃跑了 hellip;hellip;几乎只穿着一件单
衣 hellip;hellip;我在三等舱里 ,不名一文 hellip;hellip;在甲板上我看见了妈妈 hellip;hellip;她非常漂
亮 ,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太太和先生中间 ,她笑着 ,喝着香槟 hellip;hellip;又随手把高脚
酒杯扔到海里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你没过去找她 ?
珍(否定地摇摇头) :为什么 ? 无论对于她还是我 ,这已经不需要了 hellip;hellip;
middot;125 middot;托尔斯泰 :孩子呢 ?
珍(没有立即回答) :没有孩子 hellip;hellip;孩子没活 hellip;hellip;那以后我病了很久 hellip;hellip;
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医生说 ,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永远 ? hellip;hellip;
珍 :永远(沉默了 ,激动地叹了口气 ,不安地看着他) hellip;hellip;别生气 hellip;hellip;求你
别因为我告诉你这一切而生气 hellip;hellip;我知道 ,这很可怕 hellip;hellip;倾听这一切是很可
怕的 ,我明白 ,请你原谅我 hellip;hellip;但是 ,带着这一切感受一个人的生活是很艰难
的 hellip;hellip;有时我醒来时竟不知道 ,今天我是谁 ,在哪儿 ,该做什么 ,该跟谁谈 ,谈
什么 hellip;hellip;我没有任何自己的 hellip;hellip;甚至没有我能够向人讲述的回忆。(迅速地
眨了一下眼抖落睫毛上的泪珠 ,做错了事似的微笑了一下) 但是终究该有人
知道我是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温柔地) :你是 hellip;hellip;
珍(想把一切都纳入玩笑) :你知道吗 ,我的肺活量很大 hellip;hellip;我潜水的本
领比谁都强 hellip;hellip;瞧 hellip;hellip;我们吸足气唱一段 ,看谁的气长 ! 一 ,二 ! 呜 mdash;呜 mdash;
呜 hellip;hellip;
将军又抽了一支烟。客厅里已经烟雾缭绕。
罗伯物(关心地) :您抽烟很凶 ,大人 hellip;hellip;
拉德洛夫 :我一般不抽 ! hellip;hellip;
罗伯特表示理解地摇摇头。
珍深深地吸了口气 ,轻轻地用鼻音哼出了一段旋律。托尔斯泰也像她一
样做。珍的气短了些。
珍 :嗯 hellip;hellip;不 hellip;hellip;这不诚实 hellip;hellip;你开始得比我迟了些 hellip;hellip;
她笑着 ,他也以笑声作答。后来她认真地审视他。
珍 :天啊 ! 如果我想做 ,我一千年前就会把这个不幸的工程师需要的事
做完就走的。
托尔斯泰 :那为什么你不走 ?
珍(突然地) :为什么你们有这么多围墙 ? hellip;hellip;你们是一个围墙大国 hellip;hellip;
不仅仅是那些发挥阻挡作用的围墙 hellip;hellip;还有围墙、大门、旁边有人站岗 hellip;hellip;
然后又是围墙 ,突然围墙没有了 hellip;hellip;然而大门是不能进去的 hellip;hellip;你只能往围
middot;126 middot;墙尽头走走 ,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托尔斯泰(笑) :嗯 hellip;hellip;你来这里不久就发现了 hellip;hellip;而我有可能一辈子也
不去注意 hellip;hellip;
珍 :怎么 ,你生气了 ?
托尔斯泰 :没有 hellip;hellip;难道我们这么不同 ? hellip;hellip;
珍 :我们是谁 ?
托尔斯泰 :嗯 hellip;hellip;你们 ,我们 hellip;hellip;
珍 :到我这儿来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我和你也不同 hellip;hellip;
她微笑着喃喃低语表示不同意。
珍 :不 hellip;hellip;我们是相同的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为什么 ?
珍(又笑了) :偶然性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有一次 ,在射击时我在规定时间前开了枪 hellip;hellip;我们团的亚历
山大神父问我ldquo;: 怎么会这样 ?rdquo;我说ldquo;: 偶然性 ,神父rdquo;。他对我说ldquo;: 唉 ,不 ,士
官生 ,谁相信偶然性 ,就是不相信上帝 !rdquo;hellip;hellip;我记住了 hellip;hellip;
珍(笑) :他讲得多么好 ,又多么简单 hellip;hellip;
她扭头看见墙上的黑边镜框里亚历山大二世的照片 ,小心翼翼地问ldquo;: 这
是谁 ? 你父亲 ?rdquo;
托尔斯泰 :不是 ! hellip;hellip;如果他是我父亲 ,我现在就是沙皇了 hellip;hellip;这是亚
历山大二世 ,他给了农民自由 hellip;hellip;
珍 :你爱他吗 ? (他点了点头) 新沙皇你也爱 ?
托尔斯泰 :是的 hellip;hellip;
珍 :任何人你都爱 ?
托尔斯泰 :当然 hellip;hellip;
珍 :总之 ,你爱谁 ? 请讲真话 hellip;hellip;
珍认真地看着托尔斯泰。他沉默了一会儿。
托尔斯泰 :基督、祖国、妈妈、国王、波里耶夫斯基 hellip;hellip;我很爱父亲 hellip;hellip;我
们乡下的神父 hellip;hellip;杜尼亚莎(又沉默了 ,好像在检查遗漏了什么人) hellip;hellip;
珍(感兴趣地) :好吧 hellip;hellip;你爱母亲、朋友、祖国 hellip;hellip;这我理解 hellip;hellip;甚至你
爱杜尼亚莎我也理解 hellip;hellip;但是沙皇 ?! 怎么能像爱妈妈和爸爸那样去爱一个
middot;127 middot;陌生人 ? 就因为他是沙皇 ? 就爱 ? hellip;hellip;你说的是真话吗 ?
托尔斯泰 :真话 hellip;hellip;
珍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 mdash;mdash;mdash;爱沙皇 ,任何一个沙皇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我为他服务 ,珍。我起过誓 ! hellip;hellip;
珍 :但这是两回事 :服务 mdash;mdash;mdash;这是事业 ,这是一回事 ,而爱 mdash;mdash;mdash;这完全不
一样 hellip;hellip;这是个别的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如果不爱 ,又怎么能服务 ?
珍 :这是奴性 ,安德烈 hellip;hellip;
他否定地摇摇头 ,然后注视着珍 ,温柔地说ldquo;: 奴性 mdash;mdash;mdash;就是你要做出一
副爱的样子 hellip;hellip;rdquo;
珍 :那你准备为他牺牲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我应该准备好 hellip;hellip;
珍 :那为了我呢 ? (他沉默着) 你爱我吗 ,安德烈 ?
托尔斯泰(认真地) :是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珍觉得他的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珍(急速地) :为什么 ? 你要干嘛 ? hellip;hellip;你为什么微笑 ? 你在开玩笑 ?
(抬高了嗓门喊叫) 你说 ,为什么 ?
托尔斯泰 :不。我只是想 ,我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甚至对
母亲也 hellip;hellip;
珍(向他靠近了些 ,从近处直视他的眼睛 ,小声地) :真的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真的 hellip;hellip;
珍 :为什么 ,你不爱妈妈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 我爱她 ,但从未对她说过这句话(忧郁地注视着她) hellip;hellip;
珍 :那她呢 ?
托尔斯泰 :哦 ,她 ! hellip;hellip;她说 hellip;hellip;她很少见到我 ,只要她一回来 ,就只说
她对我的爱 hellip;hellip;给我买许多礼物 ,好像赎罪似的 hellip;hellip;她随着剧团巡回演出 ,
认为自己是个伟大的演员。当父亲讥笑整个戏剧界时 ,她非常生气。父亲爱
挖苦人 ,很快乐 ,目光敏锐 hellip;hellip;他给人起的绰号总让人终身受用。hellip;hellip;当他
们一起在军校读书时 ,是他给拉德洛夫起了个ldquo;肚脐rdquo;的外号 hellip;hellip;
珍笑了。
托尔斯泰 :已经叫了这么多年了。(沉思了片刻) 不知为何 ,我童年时对
middot;128 middot;气味的记忆和嗅觉都很灵敏 hellip;hellip;我至今还记得父亲身上的气味 :酒、烟、夹心
糖和皮马鞍的气味 hellip;hellip;
珍 :他还健在吗 ?
托尔斯泰 :不。他在伏尔加河的浮冰期跳水去救一个饲马员 hellip;hellip;那人想
从冰上过河。饲马员得救了 ,他自己却牺牲了 hellip;hellip;这是 15 年前的事 hellip;hellip;这
件事发生在他和妈妈的关系彻底破裂之后 hellip;hellip;我迷恋妈妈 ,几乎到痴狂 hellip;hellip;
父亲总是笑话我 ,说我是妈妈的乖儿子 hellip;hellip;我像迷恋奇迹、迷恋菲亚 ①那样
迷恋她 hellip;hellip;当她演出之后 ,和客人们在一起时 ,我嫉妒极了 hellip;hellip;在大厅里 ,热
热闹闹的 ,笑声四起 ,我则在儿童室里咬着枕头大哭。然后 ,睡眼朦胧中 ,我
看见门上的窗孔 ,听见裙裾的沙沙声 ,感觉到印在我额头上和脸上的吻 hellip;hellip;
快睡着时她为我画十字 ,我还想抓住她的手 hellip;hellip;清晨醒来我已不记得是否发
生过这些事 ,或许这一切都是我的梦。只有枕头上和脸上的香水味儿 hellip;hellip;有
一次 hellip;hellip;除夕 hellip;hellip;我 6 岁时 ,奶娘像往常一样在 10 点钟照顾我睡觉 hellip;hellip;可
是我在这世界上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为什
么今天是今年 ,而到早晨就变成另一年了呢 ? 这一晚是怎么变化的 ? hellip;hellip;当
圣诞老人分送礼物时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小马 ,而奶娘芬娜却喜欢核桃呢
hellip;hellip;我想出了一些难以置信的办法 :用针刺自己 ,嚼松针 ,强迫自己不睡着
hellip;hellip;妈妈回来了 hellip;hellip;我听见大厅里客人们已经开始喧闹起来 hellip;hellip;她穿着华
丽的雪青色的布拉吉 hellip;hellip;她向我弯下身子 ,我离她这么近 ,看见了在黑暗中
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睛 hellip;hellip;我告诉她我不让自己睡着的方法 ,她大笑着把我的
针拿走了 ,并且许诺 :半夜里 ,当圣诞老人到来时 ,她会叫醒我 hellip;hellip;我醒了
hellip;hellip;窗外已经蒙蒙亮 hellip;hellip;一片寂静 hellip;hellip;我光着脚走到大厅里 hellip;hellip;你知道吗 ,
新年的早餐桌是什么样子 ?! 这是庞贝遗址 ! 融化了的冰激淋、盘子里的菠
萝 hellip;hellip;那是多么好吃啊 hellip;hellip;比奶娘在厨房里熬的粥要好吃得多 hellip;hellip;大厅里
黑黑的 hellip;hellip;只有烛台上有两支快要燃尽的蜡烛闪着幽幽的光 hellip;hellip;黑暗中 ,我
听到墙角那边传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惊呆了 hellip;hellip;我立刻听出
了那男人的声音 :尼古拉叔叔 ,父亲的堂兄 hellip;hellip;微不足道的小人 ,一辈子都在
嫉妒父亲 hellip;hellip;像妈妈一样 ,是个演员 ,平庸之辈 ,跑跑龙套而已 hellip;hellip;他俯身向
middot;129 middot;
① 菲亚系希腊神话中的仙女。mdash;mdash;mdash;译者着一个女人激动地喃喃低语 hellip;hellip;我没看见那女人的脸 ,他给挡住了 hellip;hellip;他说
些什么我没听见 hellip;hellip;他沉默了。我看见黑暗中一只戴着闪闪发光钻石戒指
的手拥抱了他 hellip;hellip;我害怕 ,害怕极了 hellip;hellip;甚至还不明白什么 hellip;hellip;在黑暗中我
看清了布拉吉的雪青色的绸缎。我转过身走了。我听到那女人轻轻地喊了
一声 ,叫着我的名字。但我没回头 ,我回到儿童室便躺到床上 hellip;hellip;午饭时我
感觉到妈妈的眼睛始终盯着我 hellip;hellip;她亲自给我喂饭 ,抚摸我的头发 ,这是从
来没有过的 hellip;hellip;她一直在等着我会向她说什么 hellip;hellip;父亲喝酒 ,弹着吉他唱
歌 hellip;hellip;尼古拉叔叔比往常更响亮地讲着剧院里的趣闻轶事 hellip;hellip;但我没对任
何人说什么 hellip;hellip;我心中的什么东西断裂了 ,很微小的、难以察觉的 ,然而却是
实在的 hellip;hellip;我提前要求睡觉 hellip;hellip;妈妈领我去 ,给我脱了衣服 ,她仍然等待
着 hellip;hellip;但我什么也没说 hellip;hellip;我害怕 hellip;hellip;如果我说出来 ,那么这一切就变成真
的了 hellip;hellip;
珍(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泪) :你就始终没有对她说 ?
托尔斯泰(否定地摇摇头) :她至今不能原谅我 ,因为我看见了 ,却什么也
不告诉她 hellip;hellip;父亲死后这个尼古拉叔叔向她求婚 ,但她拒绝了 hellip;hellip;就这样 ,
这个故事拖呀拖呀 ,拖了多少年 hellip;hellip;我不在家时 ,他住在这里 hellip;hellip;甚至把自
己的便鞋忘在这儿 hellip;hellip;为了他俩能够经常在一起 ,妈妈又去剧院了 ,而他现
在是那儿的剧团业主 hellip;hellip;我知道 ,他们已经猜到了 hellip;hellip;但要我告诉他们 ,说
我那时看见了他们 ,我不能 hellip;hellip;
珍 :为什么 ?
托尔斯泰 :我还是希望 ,那个女人不是她(停了一会 ,苦涩地) hellip;hellip;尽管现
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hellip;hellip;我可爱的、不幸的妈妈 hellip;hellip;
珍冲动地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几幅照片前面。一个有着高高的额头、
梳着发髻、用一双闪闪发亮的奇怪的眼睛望着她。另一张照片上她穿着希腊
舞裙 ,旁边是一位骑着马的军官 ,他的脸很像安德烈 mdash;mdash;mdash;他的父亲。还有一
张照片上她抱着小安德烈。
珍(几乎气忿地) :美丽的幸福的女人 ? 她怎么不幸 ? 她拥有一切 :聪明
又刚强的丈夫、美貌、家、儿子 ,甚至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hellip;hellip;哦 ,不 ! 她不知道
痛苦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过来 ,请到我这边来 hellip;hellip;
珍(被他的话弄糊涂了) :什么 ?
middot;130 middot;托尔斯泰 :过来 ,坐下 hellip;hellip;
她回到他身旁 ,坐在床上。他温柔地用手抚摸她的背部 ,似乎在寻找什
么东西。
珍 :你做什么 ?
托尔斯泰 :找 hellip;hellip;
珍 :什么 ?!
托尔斯泰 :找那块著名的胎记 ,我为它而抛洒了热血 hellip;hellip;
她理解了他 ,猛地向他转过身 ,把他推倒在床上 ,在他的肩头找到了那条
伤痕 ,指尖温柔地在那已经愈合的 ,但仍然泛着淡红色的伤痕上轻轻滑过。
悄声说ldquo;: 我们处在一本书中的同一行 hellip;hellip;rdquo;
托尔斯泰 :你说什么 ? hellip;hellip;
珍 :这是莎士比亚说的 hellip;hellip;你是多么漂亮啊 !
托尔斯泰(羞愧地) :别这么说 hellip;hellip;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hellip;hellip;
珍(悄声说) :你也不必知道 hellip;hellip;(把他拽向自己) 什么也不必知道 ,我的
小男孩 ,漂亮的 ,我的好人 hellip;hellip;(开始慢慢地吻他的脸庞、嘴唇、头发、肩头、胸
膛、腹部) 上帝把它们设想得如此美妙 ! 没有任何雷同 ! 一切都不一样 hellip;hellip;
都是独一无二的 hellip;hellip;这手 hellip;hellip;这唇 hellip;hellip;这胸 hellip;hellip;这力量 hellip;hellip;多么杰出而美
丽的力量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喘息着喃喃低语) :你在对我做什么 ?
珍(没听见他的话) :上帝啊 hellip;hellip;上帝 hellip;hellip;我总是渴望身边没有的 hellip;hellip;而
现在 hellip;hellip;你 hellip;hellip;整个的你 ,在这儿 ,我中有你 ,而我还是要不够你 hellip;hellip;我的小
男孩 ! 唯一的 ! 你爱我吗 ? 告诉我 ,快些说 ! 你爱我吗 ?
托尔斯泰 :珍 ! hellip;hellip;
珍 :除了我 ,你谁也不爱 ? 对我说 ,说呀 !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不 hellip;hellip;
她躺在他下面 ,圆睁着双眼。她的额头和下颌上汗珠点点。她看着他那
双略显朦胧的眼睛 ,就像看一口深不可测的井 :怀着恐惧和希望。
珍 :谁也不 ,谁也不 hellip;hellip;
托尔斯泰 :谁也不 ,谁也不 hellip;hellip;
珍咬着枕头尖叫了一声 ,又拖着长声发出呻吟 ,整个身躯颤动着。托尔
斯泰停止了动作 ,咬着牙 ,紧闭着双眼 ,苍白的手指几乎嵌进床头 hellip;hellip;
middot;131 middot;珍睁开眼睛。托尔斯泰睡着 ,眼睑紧闭着。
她轻轻地起床 ,悄没声儿地光着脚绕过床 ,走到窗前用手试了试 ,看哪儿
透风。她拉紧了窗帘 ,像给孩子掖被子似的 ,为安德烈盖好了被子。为了不
吵醒他 ,她在他的背后躺下。她看着他那剃短了头发的后脑勺 ,像孩子似的
大耳朵 ,看着他美丽肌腱的线条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泪水慢慢地在她的脸
上流淌。她自顾自地低诉着 ,干燥肿胀的双唇微微蠕动。
珍 :天啊 ! 我的小男孩 hellip;hellip;我的好人儿 hellip;hellip;我一生都在等你 hellip;hellip;我以为
这世界上没有你 hellip;hellip;我的唯一 hellip;hellip;我将和你到遥远遥远的地方 hellip;hellip;我让你
看大海 hellip;hellip;绿色的小岛 hellip;hellip;我们潜水比赛谁潜得深 hellip;hellip;我们将在独木舟上
飘流 hellip;hellip;我将教会你一切 hellip;hellip;我们爬到山顶 hellip;hellip;整个世界 ,所有的人都将知
道 ,我拥有一个世界上最好、最纯洁、最温柔的男孩子 hellip;hellip;
她就这样看着他的剃短了头发的后脑勺说呀、说呀 ,害怕把他吵醒。但
是他没有睡着 ,他睁大眼睛躺着 ,听着这令人惊叹又催人入眠的童话故事 ,而
在他的眼前 ,母亲的脸在银镜框里泛着白光 hellip;hellip;
还是那座珍曾经去过的教堂。清晨 ,这里空荡荡的 ,只有两个老太太和
一个残废军人乞丐在里面。诵经台前开始了晨祷。珍走到右角的圣母像前 ,
点燃了蜡烛 ,把它放在圣像前 ,屈腿跪下。她注视着圣母的脸 ,喃喃地祈祷 ,
祷文与她心底的声音一起奔涌而出。
珍 :上帝啊 ! hellip;hellip;感谢你 hellip;hellip;圣母啊 ,请宽恕我的罪过 hellip;hellip;保佑我们的
爱情 ! hellip;hellip;我求你 ,圣洁的圣母 ,别让我们分离 hellip;hellip;保佑我们 ,拯救我们 hellip;hellip;
圣像前 ,她的蜡烛被风吹灭了 hellip;hellip;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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